“难道,要大兴文字狱,因杀人吗?”
此一出,满殿皆静。
皇帝微微带上了嘲讽的语气: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朕就不说了;但总不能自己居于优势的时候说皇权可抑不可张;居于劣势的时候才想起借用皇权的刀剑来铲除异己。”
“这算什么?非君子之道,更非治国之策!”
人人都恨双标狗,但人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双标狗。
台下众臣一惊,想起来这位皇帝可是历史上为数不多很少滥用权力的君王,赶紧请罪道:“臣一时心急,出无状,请陛下恕罪。”
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崇祯放缓了语气,但问题却更加尖锐:
“朕倒想问,为何我大明英才,宁可编造此等荒唐戏,也不敢堂堂正正地论道?”
“可是因正途之上,已无他们发声之余地?”
“若主流学说不愿稍加包容,略有偏差便视为洪水猛兽;那么,那些被排斥、被边缘化的思想,是否会走向更加离经叛道、甚至骇人听闻的极端?”
这一问直指核心,让许多原本只想着正本清源的官员陷入了沉思。
殿内一时间静默下来,只闻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都起来吧,朕给你们讲个故事,或许可以引为镜鉴。”
“泰西之地,你们大多应该都听过。”皇帝笑了笑,“他们的制器、测量之术,乃至苛求精准的治学态度,都有其称道之处。”
这话让大臣们心思各异起来——王阳明就算了,多少也算是华夏的学说;您不会想把泰西的东西也搬到台面上来吧?
“但是在朕看来——他们知小礼而无大义,终归还是蛮夷本色。”
见有人神色微松,也有信奉西学的人露出不信服之色。
“为什么这么说呢?
”崇祯笑道,“因为在泰西欧罗巴之地,如今正陷入一场战争。”
“战争的双方,同信一个天主,却因对教义的理解不同而势同水火;一方自称天主教,另一方则被称为新教。”
“那双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皇帝又说道,这下连徐光启也露出了探寻的神色。
——他作为大明最了解西方的士大夫,多少知道一点开战的事情,但因为来到大明的传教士都是天主教一方的人,自然都是向着自己说话的。
徐光启隐隐知道偏听则暗,但也没有别的渠道去了解。
想不到陛下竟然知道!徐光启精神一振。
“说到底,就是个解释经义的事情。”
“但按照他们的规矩,只有教会的人,就像是咱们的官员,才能引经释义。”
“就比如咱们正在这说话吧,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吹掉了你的帽子;那么这是不是天主的启示?启示了什么?”
“谁说了算呢,自然是教士们说了算——就算他硬要说这是神仙在说应该把你推出去砍头,你也没得反驳,因为他们垄断了引经释义的权力。”
见下面有人想要反驳,崇祯摆摆手:
“当然了,咱们天朝上国的读书人,终究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这背后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让别人说话,别人就会用更激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最终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