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背后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让别人说话，别人就会用更激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最终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随着皇帝的话语，殿内诸臣都心神巨震；虽然皇帝说相信大明的读书人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但在座的人都饱读诗书，人人都从泰西的现状想象到了大明可能的未来。

学术之争，竟能演变为如此惨烈的内战！

崇祯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微微冷笑着继续加码道；

“泰西一脉同源，却始终没有整合统一，到现在一盘散沙。”

“千年前就因为经义不合，分裂成了东西罗马，让异族入境，沐猴而冠；如今又一次大打出手，又一次有异族虎视眈眈，简直记吃不记打。”

崇祯心中吐槽——这次我就是那个虎视眈眈的异族。

他赶紧绷住表情：

“而我们呢？”

“锦绣神州，有多少豺狼觊觎？远的不说，建奴可就在山海关外！”

“如果大明的读书人不能团结一致，使得异族趁虚而入，重蹈泰西覆辙；你们九泉之下见了孔圣人，打算和他怎么说？”

“说你们虽然兄弟阋墙势不两立，间接害死了亿万百姓，但至少一边无愧理学正宗，另一边保住了心学存续吗！？！？”

皇帝的话如惊雷炸响，让几位老臣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种真诚的反思渐渐取代了先前的对立情绪；文震孟和倪元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文震孟倪元璐等人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中充满了诚恳：“臣等愚钝，几酿成大错，请陛下治罪！”

他偷偷看向自己的上司刘宗周和黄道周，两位老夫子对视一眼，也在震惊的神色中思索着的皇帝的话。

崇祯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也叹了口气。

有些道貌岸然的人把持释经权是为了自己的家族私利，但也有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认为这是真理和正义。

虽然食古不化保守顽固，但这些人也是殉国率最高的群体，是华夏的脊梁。

所以这事情还真不好处理。

崇祯摆摆手：“咱们炎黄子孙，之所以从黄河沿岸的一个小部落，发展到如今万里疆域，亿兆子民，就是尊圣人教化，秉持着君子和而不同的理念。”

“这个不同的度在哪，朕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儒可以去探索讨论；但朕的底线是大家可以共存，可以争论，决不能因杀人，刀剑相向。”

“只有你们贯彻这个底线，才能劝诫约束朕或者后续的帝王，不能因为谁说了不爱听的话就挥刀杀人。”

“你们同意么？”

皇帝都这么说了，所有人都无法反驳，只能躬身道：“陛下圣明。”

“既然诸卿已明此理，治罪就不必了；不过诸位是天下读书人之中的翘楚，自然应该代朕向天下人也说明这个道理。”

“这样吧，每人作一篇文章，深入阐发君子和而不同之义，如何在为学、为政中践行此道，在《士林报》刊载，以示天下。”

崇祯笑了笑。

“至于这些学子……年少轻狂，也得小惩大诫。”

“就罚他们……去陈经纶的农庄里帮十天的农活，也按圣人之，劳一劳筋骨，饿一饿体肤，知道农桑艰难，民生不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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