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之后,朱由崧和朱由榔在国子监居住了下来,主课教授选了治学环境最宽松(或者也可以说工作态度最摆)的王之臣,但副科选什么,堂兄弟二人却迟迟难以抉择。
“我还是想选机械学院。”朱由榔道,“格物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喜欢这种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东西。”
朱由崧擦拭着手中的毛笔,沉吟道:
“那火机若能造出来,定是惊天动地;但我又有点想去建筑学院。”
兄弟二人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与犹豫——什么都想学,却又深知精力有限,难以抉择。
正在此时,陈子龙敲门而入,见二人模样,笑道:
“二位可是为了择科之事烦恼?”
“让陈兄见笑了。”朱由崧坦然道,“监内学问浩瀚,实难取舍。”
“人之常情。”陈子龙表示理解,“不过,朱兄也不必忧心。”
迎着朱由崧探寻的目光,陈子龙笑道:“监内学子大多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所以私下里组织了不少学社互相学习,朱兄若有兴趣,不妨随小弟去看看?”
“哦?甚好!”
这个提议瞬间打动了朱由崧和朱由榔。
既能广泛涉猎,又能与各院翘楚交流,正是他们所需。
……
……
是夜,陈子龙带着朱家兄弟,来到了国子监后院一处僻静的斋舍。
推门而入,只见十余名年纪不一的学子正围坐一堂,烛火映照着他们年轻而认真的面庞。
众人的讨论已然开始。一位医学院的学子正激动地说道:
“……圣人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固然是孝之始也,但若因此便禁止探究人体构造,致使医道停滞,无数本可挽救的生命因此而逝,这难道就是真正的‘仁’吗?”
“圣人之,未必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一位算学院的学子立刻附和:
“王兄所极是!我辈研习算学,天地万物皆可度量,皆有规律可循;可四书五经中,可能推演出勾股定理?能计算出天体运行?圣人之学,是教我们如何做人,却并未穷尽天下所有之理!”
一位农学院的学子更是直不讳:“如今大明,多少读书人只知抱着朱子集注,空谈性理,于民生稼穑一无所知,反讥我等为末流小道。”
“正是这般闭塞学风,才使得诸多实用之学举步维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朱由崧听得瞠目结舌,陈子龙坦然解释道:“小弟所在的这个学社,自然是认为如今的学风闭塞,应该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
“当然,监内也有其他学社——比如那日你们见过的那个李去非,他们就是一群卫道士;也有更激进的学社,认为应该把孔圣人彻底拉下神坛的……”
朱由崧心里浮现起的第一个念头是——虽然陈子龙说的轻描淡写,但这可不是小事。
往小了说,这些人以后外放做官,自然就会结成一个个朋党。
往大了说,这是动摇国本!
他的第二个念头是——皇帝知道国子监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