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热浪混杂着金属、煤炭和油脂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与各院的静谧书卷气不同，这里颇为嘈杂——熔炉燃烧，风箱呼啸；铁锤敲击和齿轮转动的声音不绝，仿佛来到了喧嚣的菜市场。

院落中到处是摆满各类工具的工案，一些学子正对着复杂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加工着构件；又有人正激烈的讨论着什么，完全没有什么修身养性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而狂热的气息。

朱由崧和朱由榔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眼前尽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好不容易朱由榔发现了一个似乎符合自己理解的物事，终于问道：“这是……马车？”

“哦哦，对，这是本院新设计的四轮马车。”陈子龙提高音量，让自己的声音能盖过背景噪音，“前轮加了转向装置，车身加了悬挂避震，比寻常的马车更宽敞舒适”

“这个已经被陛下看中了，出了一万两银子买了专利，让御用监负责成立商号生产销售！”

“这个呢？”朱由榔又指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椅子问道。

陈子龙看了一眼：“哦，这个也是院内学子发明的锻体椅子，叫什么五禽戏椅。”

“坐上去之后，转动各处的关节可以舒活血脉，调节砝码之后可以加减力道；总之就是可以做各种动作来打磨身体各处的力气，而且不用出门，在书房里就能完成。”

“这个陛下倒是没看上，不过专利被一个京城商人买走了，说是要卖给那些既想要强身健体，又不想舞枪弄棒的富贵人家使用……也不知道这买卖能不能成。”

朱由崧闻失笑：“能将养生之道化入日用器具，国子监中果然不乏奇思妙想。”

“子龙！快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嘈杂。

只见一位身材高大、约莫五十余岁、穿着沾满油渍的旧儒袍的老者，正站在院落中央一个被众人围观的台子前，用力挥着手。

他须发已见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精神矍铄。

“王师！”陈子龙立刻带着朱家兄弟快步上前，恭敬行礼，然后介绍道，“这两位是新入监的朱松、朱琅贤弟，特来参观天工苑；这位便是机械学院的祭酒，王徵王良甫先生。”

朱由崧和朱由榔连忙行礼，心中暗惊——方正化来的路上就给他二人介绍过，这是皇帝折节屈尊，亲顾茅庐请来的大才。

不想竟在此亲身执教，还如此……不修边幅。

王徵只是随意点了点头，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面前的物事上。

“来的正好，都来看看老夫这新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陈子龙笑道：“这是丁七型了吧。”

说完，他又对朱家兄弟二人解释道：“按照陛下的命名规则，甲乙丙丁是大版本更迭，数字是小规模改进。”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台子上那台奇特的机器上。

它的中间是一个亮锃锃的黄铜水桶，下面架着一个精巧的小火炉，炉火正旺；再下面连接着杆臂和齿轮，最后则是四个轮子。

“这是何物？”朱由榔下意识问道。

“此物，老夫姑且称之为‘火机’。”王徵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它可以让耕地不用牛马，行路不分昼夜！你们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