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闻，脸上的不满之色渐渐敛去，他看向孙承宗，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是朕考虑不周，让老师受委屈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重重敲在那些奏折上，语气转而斩钉截铁：

“但是，对政策不满意就闹事……这种风气绝不可长！朕在不在京城，内阁决议便是朕之意志！绝不容违逆！”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是一句空话；朕对你们从无隐瞒——朕对大明的读书人有许多不满，但共治天下的心思从未动摇过。”

皇帝思索了一会，淡淡开口：

“传旨——这次闹事的学子，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几人躬身领旨，崇祯摆摆手让他们平身，心思却已经飘了出去。

大明这官也太牛了，随便骂人两句被骂的人就要停职待查。

这么巨大的一台国家机器，等于他们想让哪里停就哪里停呗？

过去皇帝的精力都放在御用监和勇卫营上，还真没太在意文官系统里的事情。

现在这么一看……这样可不行，这官系统一定得动一动！

他想了想说道：

“虽然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这一被弹劾就得停下工作的惯例不可取。”

“太祖高皇帝设立官，本意在于广开路，纠劾不法，使百官有所忌惮，朝纲得以肃清。”

“结果如今呢？官动辄以风闻之事弹劾大臣，不问虚实，不论缓急，但求博取直名，致使任事之臣动辄得咎，政务推行举步维艰。”

“长此以往，谁敢任事？谁愿负责？”

听着皇帝的话，几人都变了脸色。

皇帝之前很少插手朝堂的事情，如今……居然起了改革官的心思？

震惊之中，孙承宗他们也猛然想明白了一个事情，皇帝也许……早就是这么打算的。

皇帝离京前做的那些事情……在大臣们眼中是“行事操切擅改祖制”，但在皇帝的眼中，这已经是因为威望不够而退而求其次的小动作了！

如今皇帝携草原大胜之威归来，才开始他眼中的“大动作”！

这……若是等他平定了建奴，会把大明改成什么样子！？

……

孙承宗沉吟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劝谏：

“陛下……科道官，与部院官员不同；若骤然更张，恐非但难以收制衡之效，反易激起士林反弹，还是要慎重行事。”

他偷觑了一眼皇帝神色，见其并无怒意，才继续道：

“况且……近期朝野，暗流涌动，恐非改动的良机。”

崇祯投来询问的目光，孙承宗心一横，直道：

“其一，官系统对陛下绕开兵部，直接简拔武将、编练新军，乃至此次北巡耀武，颇多微词；认为此例一开，武臣渐骄，文臣失柄，非国家之福。”

“其二，御用监下属之各类工坊商号，价廉物美，扩张迅猛，然……亦着实挤压了不少旧有商家的利源，怨望已生。”

崇祯心下冷笑——改革终于碰到既得利益者的蛋糕了嘛？

他冲着孙承宗微微点头；按理孙承宗大可不必提及这些，装作不知便可。

但虽然老师对皇帝“放学绕了一大圈才回家”这事颇有微词；但身为首辅，看见隐患积累没有缄默不，屁股还是坐在朕这边的嘛！

他笑了笑，知道老孙也是隐晦地劝自己动作不要太急，于是语气转为沉稳：

“元辅老成谋国，所极是；此事……容朕再细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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