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东暖阁。

崇祯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孙承宗，其他几位阁臣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孙老师板着脸把一堆奏折放在皇帝面前：

“陛下巡狩半载，有些干系重大的政务，臣等不敢擅专，恭请圣裁。”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孙承宗鬓角新添的白发，心头一软，语气缓和下来：

“这些日子辛苦元辅和各位了，半年了才这十几本需要朕过目的；可见诸位确是殚精竭虑，为国操劳。”

孙承宗嘴角微微一抽。

凭心而论，皇帝对内阁的信重可以说远超历代帝王，这一点几位阁臣都是心怀感动的。

现在的司礼监名义上的掌印王承恩，到现在还在外面弄钱庄；

第一秉笔棠儿又是个女人，不可能出来和内阁争权；

本朝的内阁权势之大几乎可以追上隆庆时期的高拱张居正柄国之时了。

再考虑到皇帝离京之前甚至问过——要不要让司礼监的人带着大印直接搬到内阁去办公，吓得几位阁老直接挡了回来……

甚至说眼下是大明有史以来最接近丞相的内阁也不为过。

但是，皇帝这种说去一趟草原，结果从山西陕西绕了一大圈，拖了半年才回京城的毛病不能惯他！

孙承宗板着脸：“陛下重了，票拟批红，协理阴阳，本是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辛苦。”

崇祯笑了笑，拿起奏折翻阅起来；粗粗看过一遍后，便一左一右地将奏折分成两摞。

阁臣们见皇帝如此行事，心里又嘀咕起来……这，又要分轻重缓急吗？

果然，皇帝指着其中一侧地说道：

“这几本，牵涉的东西过多，步子太大，确实不能草率。”

“但是这些……”皇帝指着另一堆奏折道，

“事情不复杂，朕看你们的票拟也中肯，为何不办？”

“比如这个……”

皇帝拿起最上面一本奏折，孙承宗扫了一眼标题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皇帝出京前改革国子监，取消了监生直接出仕的资格；结果南京那边一群监生集体跑来北京抗议，还围了礼部衙门，害的温体仁下班了只能翻墙回家。

然后监生们把礼部大堂砸了个稀巴烂，还打伤了几个工作人员。

“这事情不是已经议定了么？只是取消了直接擢用，但对国子监依然优先考虑。”

“若是有真才实学，在算学医学等副科上有所造诣，哪怕举人秀才也可以直接任命。”

“不算亏待他们吧？”

皇帝的语气严厉起来：“居然还敢冲撞礼部，打伤朝廷命官，为何不处置？”

“臣……臣知罪。”孙承宗有些为难道。

崇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

“首辅，朕离京之前说过将国事托付与您，您可得担起这份责任来；若是总是考虑会不会被人骂，后世的名声如何……”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周道登连忙接过话头劝道：

“陛下，此事确已议定方略，然……有官上书弹劾元辅操切擅权、动摇国本。”

“按我朝惯例，大臣被劾，理当避位待罪；元辅因国事急重，已然超越常例，坚持署理政务；然此类涉及清议、易生纷争之事……不得不更加谨慎，还请陛下明察。”

施凤来也微微点头，补充道：“陛下，若元辅被劾而朝廷若置罔闻，岂不是官形同虚设？长远来看，弊大于利，还请陛下慎之。”

毕自严虽未直，但其沉默本身也代表了认同。

崇祯闻，脸上的不满之色渐渐敛去，他看向孙承宗，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