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钟头后。
山谷尽头尘土飞扬,两千余名兵匪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这支队伍乃是秦军残卒与乱世壮丁拼凑而成的杂牌乌合之众,毫无正规军的章法气度,全军装备杂乱到极致,堪称乱象丛生。
最前方列阵的六百骑兵,算是整支匪军唯一的精锐。
人人身着老旧明末全民棉甲,甲布褪色起球、多处破损补丁,甲绳松散歪斜,勉强能护住胸腹要害,胯下皆是老弱战马,马具残缺不全。
而紧随其后的千余步兵,更是狼狈不堪,军备完全没有统一规制。
少数昔日秦军残兵手持锈迹斑斑的长矛、大刀,寥寥数个头目家丁握着老旧鸟铳与故障率极高的噜密铳,勉强撑起门面。
其余大半壮丁流民,手中尽是农耕改制的锄头、镰刀、劈柴砍刀,甚至有人手持削尖的木矛。
全军九成士卒无甲护身,布衣褴褛、赤脚草鞋混杂,队列歪歪扭扭、疏密无序。
士卒神色涣散、步履杂乱,彼此推搡拥挤,全无半点军心士气,只是仗着人多,盲目冲锋而来。
纪良立马阵前,冷眼望着这乌合之众,眼底杀伐凛冽,沉声开口:“我军据险列阵、火器齐备,固守待战本就是稳胜之局。”
“这群贼匪不知天高地厚,弃山寨天险不用,反倒主动下山野战送死,今日此战,定将此辈尽数剿灭,片甲不留!”
身侧王胜拱手附和,语气笃定:“良大人所极是!此前黑风口匪寇盘踞险要、军械齐备、悍勇善战,尚且被我军火器大阵连根拔除。”
“如今这般杂牌残匪,军心涣散、装备低劣,不过是土鸡瓦狗。凭我军新式火帽枪与虎蹲炮之威,此役必胜无疑!”
二人话音刚落,山谷对岸骤然响起嘶哑杂乱的牛角号角声!
“呜呜——”
刺耳的号角划破山林寂静,六百匪军骑兵悍然提速,马蹄轰鸣,朝着闯军军阵猛冲而来。
后方数千步兵紧随其后,挥舞着各式简陋兵器,嘶吼呐喊,声势虚张,杂乱无章地压向隘口。
纪良目光锐利,紧盯敌军冲锋阵型变化,沉声道:“贼军骑兵突进,阵型松散无章,全军即刻备战!”
“得令!”王胜应声领命,随即转头厉喝传令,“虎蹲炮装填开花弹!火铳列阵待击!”
话音落下,中军传令兵高高扬起赤红令旗,依照明军正规火器战阵旗语,先横旗平挥,示意火炮就位、全员蓄势;再竖旗下压,传令三段火枪阵锁定目标、校准射程。
整套旗语规整利落,一气呵成,久经训练的闯军士卒瞬间心领神会。
顷刻间,整座火器大阵动而不乱、井然有序。
六十门虎蹲炮炮手快速校准炮口角度,填入开花弹药、压实引信。
中路三段火铳兵齐齐端平带刺刀火帽枪,枪刃森寒,密密麻麻的枪口齐刷刷锁定冲锋而来的匪骑,全军屏息凝神,只待开战号令。
王胜目光冷冽,厉声断喝:“全军射击!”
传令兵大旗猛然向前挥劈,开战旗语落下!
“轰轰轰轰轰!!!”
六十门虎蹲炮同时轰鸣炸裂,数十枚开花弹裹挟着烈焰硝烟,破空砸入匪军骑兵冲锋阵型之中。
炽热的弹片、炸裂的碎石四下飞溅,高速冲锋的匪骑瞬间人仰马翻。
前排骑兵成片被炸倒,残肢碎甲翻飞,战马受惊嘶吼,疯狂乱冲乱撞。
后方跟进的步兵收势不及,径直撞上溃散的骑兵队伍,人马踩踏、彼此冲撞。
原本混乱的阵型彻底彻底崩碎,哭嚎声、惨叫声、惊吼声混杂一片。
未等残匪喘息,三段火铳阵已然开启轮番射击!
“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枪响震彻山谷,一排排锋利的锥形铅弹呼啸而出,精准收割着混乱之中的匪众。
混乱的匪军之中,残存的弓箭手、鸟铳手仓促举兵反击,杂乱的箭矢、老旧铳弹射程不足,仅堪堪擦伤、击中十余名列阵靠外的闯军士卒,根本无法突破闯军火器防线。
下一瞬,第二轮火铳齐射轰然打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精准密集的铅弹尽数锁定残余反击的匪军火铳手与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