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随着方亮一声令下。

城头响起稀稀拉拉的铳响。

“砰——砰——砰——砰——砰——”

十支火帽枪里，竟有三支直接哑了火。

“咔哒——咔嗒——咔嗒！！”

枪杆子的空响，剩下的铅弹也因为枪管变形、射手体力严重透支，大多打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发命中了冲锋的明军。

弓箭兵的境况更惨。

“嗖～嗖～嗖～嗖～嗖～”

连续数个时辰的拉弓放箭，他们的胳膊早已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筋暴起，连拉开弓弦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少人咬着牙把弓弦拉到一半，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箭矢飞出去不到百步就没了力道，有的甚至直接掉在了护城河里。

几轮稀稀拉拉的铳箭射下去，只放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九百多名壮丁。

可后面身披棉甲的明军正规军，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扛着云梯不要命地往前冲，转眼就越过了护城河，冲到了城墙根下。

主城头的藏兵洞前，刘浩看着炸膛的火炮残骸，脸色铁青，厉声喝问：“混账！究竟是怎么回事？壮牛，你说！我们的火炮为什么停了？！”

壮牛快步跑过来，浑身是血，单膝跪地急声道：“团长！火炮连续打了三个时辰，炮管早就过热发红了。”

“弟兄们拼了命降温也没用，不少炮膛都蚀出了坑，这才炸了膛！方亮兄弟正带着火铳队顶着火力，可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关键时候，居然出这种纰漏！”

刘浩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指节瞬间发白，他转头看向纪良，沉声问道，“良兄弟，库房里还有多少能动的火炮？全部给我推上来！”

纪良躬身回道：“团长，库房里就剩下三门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还能用，其余的火炮要么炸膛，要么炮管变形打不了了。”

“弹药也只剩六十多发，全是实心弹，开花弹早就打光了。”

刘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缓缓道：“那就把三门炮全推上来，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出去。”

“另外，传令下去，所有弟兄，擦拭好刀枪，磨快刀刃，准备白刃战。”

众人轰然领命，转身各自去安排。

城头之上。

只剩下刘浩与纪良两人。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吹过。

刘浩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缓缓开口：“良兄弟，今日你我并肩杀敌，死守此城，你可做好准备了？”

纪良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身磨得雪亮，映着漫天火光。

他抚着刀柄，沉声道：“早就准备好了。”

“这老伙计，我已经带在身上九年了，砍得正顺手。能和你一起，杀了这帮让我们家破人亡的狗官，圆了我前世的执念，让我真正活的像个人样，是我纪良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刘浩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沉重地开口：“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龙兴客栈里，认识了你这个兄弟。”

“能认识你，也是我的幸运。”

纪良笑了笑，眼底却泛起一丝酸涩，“只是我最初想当一个‘侠’的念头，还是缘起前世的小崽子。也是在龙兴客栈，和尹三拉羊那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绝境。”

刘浩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今日若是你能突围出去，替我向穗妹妹问声好，护好她。”

纪良紧紧握住他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字一顿道：“你放心，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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