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高坡,明军帅旗之下。
孙传庭放下单筒的望远镜,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着身旁的左勷缓缓开口:“之前夜不收从洛阳传回的情报,我就说过,这刘浩不简单。”
“比起之前那些只会跟着李自成流窜的贼寇,他多了几分沉稳,也懂守城的门道,不是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左勷脸上带着几分焦躁,指着战场道:“督师,我部虽有大量盾车掩护,可经过三轮冲锋,弟兄们已经折损了近千人,盾车也被炸废了近三成。”
“好在之前收复洛阳时缴获了不少神威无敌大将军炮,还有宝丰城里的库存,不然咱们连压制城头的火力都做不到。”
孙传庭转头看向左勷,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本督师让你派夜不收去附近村庄“招募”民夫,现在拢共有多少人?”
左勷连忙躬身回道:“回督师,周边十里八乡的村庄已经全部笼络了一遍。”
“再加上宝丰城破后抓获的贼军俘虏、幸存的百姓,拢共有4万余人,其中青壮有三千百多,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很好。”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一字一顿道,“将这些人先筛选出一批压到阵前。”
“让他们去填护城河,架云梯,不论是哪方部队,只要是先登者,就可收编到精锐之中,饱餐三顿。”
“我倒要看看,这刘浩敢不敢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开火。”
…
“呜——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撕裂长空。
前线指挥的董山猛地抽出腰刀,向前一挥,嘶声吼道:“全军——进攻!!”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这次,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盔明甲亮的明军战兵。
那是黑压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群!
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面带菜色、惊恐万状的妇人,甚至有被父母牵着、茫然哭泣的孩童!
他们被几十名凶神恶煞的明军士兵用长枪和鞭子驱赶着,哭喊着,踉跄着向前涌去。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用身体和手中简陋的箩筐、布袋,去填平那道夺命的护城河!
在他们身后,是之前攻城剩下的壮丁部队,被明军押着,扛着粗糙的云梯和门板,神色麻木地跟着向前挪动。
而在这些人潮之后,才是严整的明军正规步兵方阵。
他们身披棉甲,手持盾牌刀枪,冷漠地看着前方那些被当作消耗品的“肉盾”
方阵间隙,推出了更多的盾车,以及大量手持蜂窝炮和弓箭的士兵。
最后方,只是炮兵部队,三门新的红衣大炮从营地中拉的出来,再次被推上前沿,与十几门重炮对准了城头。
…
城头之上。
王胜浑身是血地从马道上冲了过来,单膝跪在刘浩面前,急声汇报道:“团长!良大人!不好了!”
“明军阵前压上来一大批百姓!有老人,有妇孺,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被明军用刀逼着往护城河这边来了!”
刘浩猛地举起望远镜,朝着城下望去。
只见明军阵前,黑压压的人群正被一小队明军骑兵驱赶着,一步步朝着城墙走来。
人群里哭声震天,不少老人妇女瘫在地上不肯走。
后面的明军便挥起马鞭狠狠抽打,甚至直接拔刀砍死,逼着他们往前挪。
刘浩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沉声道:“这孙传庭,好一个阴毒的人海战术。”
“这种裹挟百姓当炮灰的打法,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虽心中震怒,却也早有预料——出发之前,李自成便跟他说过,洛阳攻城的秦军为了破城,常常不择手段,裹挟百姓当炮灰是常有的事,只是没想到孙传庭竟也会用此下策。
纪良看着城下的惨状,脸上满是厌恶与愤怒,狠狠啐了一口:“这些狗官兵!”
“平日里抢百姓的粮食,烧百姓的房子,不给百姓留一条活路,打起仗来,还要裹挟着百姓冲在前面给他们送死,简直猪狗不如!”
就在这时。
王胜突然指着城下的人群,声音带着颤抖:“团长!良大人!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