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柳如烟已穿戴整齐。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束腰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绦,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面上重新覆上了那层薄纱。只有薄纱上方那双眼睛,在沉静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走出房门,神识在摘星楼内扫了一圈,很快就捕捉到了二楼中庭凭栏处那道熟悉的灰袍身影。三个月不见,这人的修为还是隐藏在炼气八层,要不是上次林策自已在散修联盟中暴露出筑基期的实力,她现在都还分不清楚林策到底是什么修为。然后她侧头对身旁的采荷指了指二楼那个方向:“采荷,去将那位公子请上来。”
采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了半拍,但她到底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采荷走到二楼中庭,在林策面前站定,施了一礼:“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林策早就看到了柳如烟,也看到了她方才在五楼凭栏处朝这边扫过来的那一眼。林策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请他上楼,林策摸了摸鼻子,点点头:“带路。”
踏入五楼那道紫檀木雕花门,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扑面而来。房中的格局和方才神念扫过时别无二致,素绢屏风上的远山烟雨,紫檀矮几上的青瓷香炉,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线装古籍。整间屋子没有半点花楼的俗艳,反倒像是一位雅士的书房。
柳如烟坐在厢房的茶案前,正用一只紫砂壶往两只茶杯里斟茶。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她眉眼之间氤氲开一层极淡的雾。她斟茶的动作不紧不慢,手腕微转时将壶嘴轻轻一收,动作行云流水。
“赵公子来了,请坐。”她说的很正式,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杯沿,手腕转动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林策点了点头,在她正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长条细桌,距离近得他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而是一种极淡的、清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他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清甘,回甘极长,是好茶。
“如烟姑娘,”林策放下茶杯,决定跳过一切不必要的寒暄,直奔正题,“上次你说的那个古地,具l在什么地方?”
柳如烟正提着茶壶给自已斟茶,闻手腕一顿,壶嘴里流出的水柱微微一颤,在杯沿上溅起几点极细的水花。她抬起眼,隔着氤氲的茶雾白了他一眼。这氛围,这茶香,这记室幽静,他坐下才喝了一口茶,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赵公子可真是心急。”她把茶壶搁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嗔意,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在人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到,还以为他已经要上手干什么坏事了。林策干咳一声,把茶杯搁下,正色道:“在下是来谈正事的。”
“正事?”柳如烟微微偏了偏头,面纱下隐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子从进门到现在,跟妾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事。难道除了正事,公子就没有别的话想跟妾身说了?”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提起茶壶给林策的杯子里续上茶。壶嘴压下时袖子滑到了肘弯,露出一整截白皙纤细的小臂。茶水注入杯中,热气重新升腾起来,沉水香从青瓷炉盖的镂空花纹里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和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幽l香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茶,哪一缕是香,哪一缕是她。
她把斟记的茶杯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在杯沿上极轻极慢地转了一圈,那个动作说不上刻意,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道友先喝完这杯茶再谈吧。毕竟上次破阵之后,妾身就该请道友喝的,这杯茶已经迟了三个月了。还是说,公子怕喝茶误事?”
她说完这句话,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支在桌面上,托着腮,就这样侧着头看林策。这个姿势让她颈侧的线条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月白色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一道极窄的缝隙,锁骨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林策的目光在那个角度上愣了一瞬,然后尴尬的端起了茶杯。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把杯子搁回桌面,“如烟姑娘说笑了。茶喝完了。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柳如烟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的架势,再也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不响,却极好听,像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里带着一丝慵懒。她收了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促狭还没散干净。
“公子真是妾身见过最无趣的人。”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的嗔怪多过埋怨,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也是最让人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