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太累了。
带着恨意活下去,就像背着沉重的石头走路。
我试过了。
在作为“隐娘子”回来的那些日子里,每一次微笑,每一次算计,底下都压着沉甸甸的恨。
可现在,看着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狼狈不堪的萧凛。
我突然觉得,那恨意,好像也没那么必要了。
不是原谅。
不是忘记。
是……算了。
是跟那个沉浸在恨意里的、紧绷的、不敢松懈的自己,说一声:算了,歇歇吧。
冰原裂开了缝隙,阳光透了进来。
虽然还有寒意,但已经有了暖意,有了重新生长出什么的可能。
我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和酸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下定决心的清亮。
我手腕微微用力,这次,坚定地,但温柔地,从他紧握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可我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彻底僵住了。
我没有收回手。
而是抬起那只重获自由的手,轻轻捧住了他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微凉,触到他皮肤滚烫的温度。
他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
看进他通红的眼底,那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有深不见底的恐惧,但最深处,依然跳跃着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是爱。
是即便在最绝望的悔恨中,也未曾真正熄灭的爱。
我用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萧凛,”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平稳,“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瞳孔骤缩,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不是皇帝,和废后。”
我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不是恩赐,和补偿。”
“不是愧疚,和偿还。”
我顿了顿,望进他骤然亮起惊人光芒的眼睛深处。
“只是萧凛,和沈容隐。”
“两个……都犯过错,都受过伤,都带着满身伤痕和不堪过往的……普通人。”
“试着,忘掉那些身份,忘掉那些算计,忘掉那杯酒,也忘掉……曾经的伤害和背叛。”
“就像……就像刚刚认识那样。”
“重新,认识一次。重新,了解一次。重新……学着,去信任,去相处。”
“你……”
我看着他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愿意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烛火不再跳动。
风声不再入耳。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捧着他脸的双手,和他那双骤然被巨大幸福冲击得一片空白的眼睛。
然后。
那空白被汹涌的、滚烫的浪潮淹没。
“愿……愿意!”
他猛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愿意!容隐,我愿意!”
他像是怕我听不清,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一遍遍重复,语无伦次。
“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怎样都行!只要你肯……只要你肯给我机会……”
他说不下去了。
巨大的喜悦和心酸交织着冲垮了他,他猛地伸出双臂,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触碰,而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绝望的珍重,将我紧紧、紧紧地拥进怀里。
力道之大,勒得我肋骨都有些发疼。
可那疼里,带着真实的、滚烫的温度。
带着他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和那无法说的、磅礴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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