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各位大人已到文华殿外候着了。”
徐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心翼翼。
萧凛放下揉着额角的手,脸上所有属于“人”的疲惫和焦躁,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宣。”
他起身,理了理明黄色龙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迈步朝外走去。
步伐沉稳,肩背挺拔。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力与焦躁,从未存在过。
文华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位重臣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面色肃然。
萧凛坐在上首,将那封边关急报的内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只听得见铜漏滴答的轻响,和殿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诸位爱卿,”萧凛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有何良策?”
短暂的死寂后。
“陛下!”
兵部尚书李崇第一个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特有的急切。
“军粮乃维系边关之根本,一刻也延误不得!臣请陛下即刻下旨,从京畿粮仓、及邻近未受灾省份,急调粮草,火速运往北境!迟则生变啊!”
他话音刚落,户部尚书赵文启便皱紧了眉头,出列反驳。
“李尚书此差矣!”
“李尚书此差矣!”
赵文启是个清瘦的老头,掌管户部多年,最清楚国库的斤两。
“京畿粮仓存粮,关乎京师数十万军民口粮,岂可轻动?至于邻近省份,今夏皆受水患波及,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匀出大批粮草支援北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臣……实在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李崇猛地转头,虎目圆睁,“赵尚书!边关数万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等着朝廷的粮草救命!你一句无能为力,就要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国门吗?!”
“李尚书!老夫何尝不心焦?!”赵文启也提高了声音,额上青筋隐现,“可国库空虚是实情!南方税粮未至,各地仓储皆有定数,强行抽调,必致地方不稳!届时内忧外患,又当如何?!”
“我看你是怕担干系!只顾着你户部的账目平衡,不顾边关将士死活!”
“你!你血口喷人!老夫一心为国,岂容你污蔑!”
“都闭嘴!”
萧凛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噤声。
他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两人时,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朕召你们来,是议事的,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李崇和赵文启互相瞪了一眼,不甘地退回队列。
殿内又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主战的老臣,主张不惜一切代价,保障边关。
主和的老臣,或暗藏私心,或认为国力不济,暗示或许可遣使“暂抚”戎狄,以图后计。
还有中立的,左右摇摆,说些不痛不痒、各方不得罪的“老成谋国”之。
萧凛面无表情地听着。
看着他们或激动、或忧虑、或闪烁、或麻木的脸。
心里那团火,却一点点冷下去。
吵来吵去,无非是“要粮”和“没粮”。
至于粮从哪儿来,怎么来,谁去办,怎么办妥……
全是空话。
他指节轻轻敲着龙椅扶手。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心尖上。
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上首的年轻帝王。
萧凛停下了敲击。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第一,即刻从京畿三大仓,调拨存粮三成,由兵部派人押运,十日内,必须出京,驰援北境。”
李崇眼睛一亮。
赵文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萧凛冰冷的视线,又咽了回去。
“第二,着户部,三日内,给朕一个章程。如何从江南未受水患州府,加急征调粮草,走漕运、陆路,分批续运北境。损耗,朕给你一个额度。超过的……”
萧凛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文启,以及他身后几个面色微变的户部官员。
“超过的部分,经办之人,提头来见。”
赵文启脸色一白,躬身道:“臣……遵旨。”
“第三,”萧凛继续道,声音更冷了几分,“着刑部、大理寺,即刻派员,会同御史台,彻查北境粮道转运损耗‘异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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