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贵妃,哦不,现在该叫林嫔了。
她这一倒台,后宫的天,好像真的缺了一角。
以前不觉得,总觉得她张扬跋扈,管得宽,手伸得长,这也不合规矩,那也要过问。
各宫主子们,明面上敬着,背地里没少抱怨她管得太严,份例卡得太死,动不动就拿着宫规说事。
可现在她真倒了,被关进那个比冷宫还冷清的幽兰轩,大家才突然发现——
这后宫,好像一下子,有点乱套了。
德妃和贤妃接了协理六宫的权柄,起初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商量着处理各项事务,见面也客客气气,一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和睦模样。
可这假象,也就维持了不到三天。
宫里事多,也琐碎。
光是各宫各院的份例发放,就是个头疼事。
谁该得什么,得多少,什么时节该换什么用度,哪些可以添,哪些必须减……
以前林贵妃在时,这些都有旧例可循,她记性好,手段也硬,底下人不敢糊弄。
就算有那想钻空子、多贪多占的,被她揪出来惩治一两个,也就都老实了。
秩序,是靠铁腕和细致维持的。
德妃和贤妃,显然不具备这两样。
德妃性子是细,可细得有点过了头,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反复核对。
一份简单的宫女调配单子,她能看上半个时辰,问出十几个问题,把负责的嬷嬷问得满头是汗,最后事情还是没定下来。
贤妃倒是和气,不太爱较真,可有时又和气得没了原则。
这个来哭诉两句,她就心软,想给行个方便;那个来求个情,她就犹豫,觉得似乎也能通融。
一来二去,规矩就有点乱了。
底下办事的太监宫女们,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德妃娘娘说东,贤妃娘娘说西,到底听谁的?
先按德妃娘娘的吩咐办了,转头贤妃娘娘又发了话,这不是让我们做下人的难做吗?
更有那等油滑的,看出了这两位主事娘娘之间的微妙差异,开始钻空子,耍滑头。
在德妃面前一套说辞,在贤妃面前又是另一套。
两边讨好,也两边糊弄。
于是,笑话和乱子,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先是御膳房报上来,说这个月的食材用度超了,因为有好几位娘娘小主,都说自己宫里添了人口,或是身子不适需要进补,多支取了好些珍贵食材。
德妃一看单子就皱眉:“添人口?内务府那边并没有记录各宫新进了宫女太监。身子不适要进补,可有太医的方子为凭?”
贤妃却觉得:“许是些小来小去的,娘娘们金尊玉贵,多吃些好的也是应当。这点小事,何必较真?”
两人意见不一,事情就搁置了。
御膳房那边等不到准话,只能先垫着,回头这笔糊涂账,又成了一笔扯皮。
接着是宫女调配的事。
有个姓刘的采女,嫌分到自己宫里的两个小宫女笨手笨脚,想换两个机灵的。
她没去找管事的嬷嬷,直接哭到了贤妃跟前,说自己位份低微,本就受人冷眼,连宫女都敢怠慢她,日子没法过了。
贤妃心一软,就答应给她换两个。
可巧,她想换走的那两个宫女,其中一个的干娘,是德妃宫里一个有些体面的管事嬷嬷。
那嬷嬷转头就求到了德妃跟前,说那小宫女是自己干女儿,向来老实本分,绝不敢怠慢主子,定是刘采女自己挑剔。
德妃一听,觉得贤妃这事办得不妥,插手太具体,容易惹是非。
她便驳了贤妃已经答应的事,维持原状。
刘采女白高兴一场,觉得贤妃说话不算话,心里怨怼。
贤妃觉得在宫人面前失了面子,对德妃也有了疙瘩。
那个管事嬷嬷,觉得贤妃好说话但不管用。
那小宫女,更是吓得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一桩小事,三方面不讨好。
类似的事情,几天之内,出了好几桩。
不是这里的摆设碰坏了,两个娘娘对如何处置、从谁份例里扣钱意见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