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贵妃被褫夺封号、降为嫔、打入幽兰轩禁足的消息,像一滴冷水落进滚油里,瞬间炸遍了整个后宫。
不,不止后宫。
前朝也为此震荡了好几日。
林相据说在早朝上脸色铁青,下朝后求见陛下,在乾清宫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被徐公公客客气气地“请”了回去。
陛下没有见他。
这个信号,比任何旨意都更让朝臣们心惊。
陛下这是……要动林家了?
还是说,只是借林嫔之事敲打,并未动摇根本?
没人猜得透圣心。
但后宫的女人们,心思就活络直接得多了。
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曾经门庭若市、连门槛都要被巴结讨好的妃嫔踏破的昭阳宫,如今真真是“门可罗雀”。
不,连麻雀都不太爱往那边飞了。
内务府的人封存了大部分逾制的摆设器物,只留下嫔位应有的、最简单的份例。
曾经多到站不下、需要排班伺候的宫女太监,被裁撤的裁撤,调走的调走,最后只剩下两个粗使宫女和一个年老的嬷嬷,守着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大殿。
不,现在不能叫昭阳宫了。
牌匾被摘下,换上了“幽兰轩”三个字。
字迹倒是清秀,可挂在这曾经繁华锦绣的宫殿门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讽刺的凄凉。
林挽月被“送”进去的那天,据说很安静。
没有哭闹,没有嘶喊。
她只是穿着那身已经不算合规制的旧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龙禁卫“护送”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比她昭阳宫侧门还要窄小破旧的宫门。
背影挺得笔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那种僵硬。
像一尊失了魂、却还在强撑的玉像。
宫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关上,落锁。
也关上了她曾经煊赫无比、似乎触手可及的贵妃生涯,和更进一步的野心。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和落井下石。
曾经依附她、以她马首是瞻的妃嫔,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生怕和她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被陛下或者新掌权的德妃、贤妃记上一笔。
倒是那些曾经被她打压、欺辱过的低位妃嫔,暗自拍手称快,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叫她平日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把咱们当人看!”
“就是,用那么阴毒的东西害人,还想用天象压人,心肠也太黑了!”
“报应,真是报应!”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在宫墙的各个角落流传。
但很快,另一种更微妙、也更实际的议论,压过了这些幸灾乐祸。
“你们说……陛下这次,怎么就下了这么重的手?”
“是啊,林嫔……哦不,林氏,她父亲可是林相啊。陛下之前不也一直……”
“嘘!慎!我看啊,这次不一样。那‘幻梦散’是实打实的禁药,陛下最恨人用这些阴私手段。更何况,还扯上了钦天监,搞出‘妖星’那种事,这是动摇人心啊!”
“有道理。不过……我总觉得,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西边,清音阁的方向瞟了瞟。
“你们想啊,那香是给谁用的?那流,又是冲着谁去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有些敬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隐娘子……沈主子她……”
“可真是了不得。”有人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惊叹和后怕,“不声不响的,住在那么个地方,居然能绝地翻盘。不仅自己没事,还把贵妃……把林氏给掀翻了!”
“何止是掀翻啊。”另一人接口,语气唏嘘,“是连根拔起,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了。幽兰轩那地方……进去的,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所以说,以后这宫里,谁还能小看清音阁那位?”
众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