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不错。
冯宝林。
兰芷轩那位。
这梅子,大概是她自己腌的。
宫里份例有限,低位妃嫔手头不宽裕,送不起贵重东西。
这一小包自己做的蜜饯,不惹眼,有心,也实用。
是试探,也是一点微末的“心意”。
我慢慢嚼着梅子,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一小撮灰烬。
吹散。
挺好。
知道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也知道留个名。
不算太笨。
第二天,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犯懒。
哑仆妇人端了个小杌子,坐在廊下,就着光,缝补一件旧衣。
针线穿梭,悄无声息。
过了一会儿,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
是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料子普通,但洗得很干净。
她站起身,拿着那件比甲,走到我面前,比划了一下。
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更破旧的灰布褂子,摇了摇头。
意思是,这件衣服她穿着不合身,放着也是浪费,问我需不需要。
我看了看那比甲。
我看了看那比甲。
颜色素净,大小……倒像是比着我的身量改过的。
我笑了笑,接过来,点了点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笑意闪过,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冲我躬了躬身,拿起笤帚,又去扫那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了。
我把那件藕荷色比甲拿回屋。
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
针脚细密匀称,是用了心的。
在领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我发现了一小截被缝进去的、淡绿色的丝线。
颜色和比甲本身很接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拆开那一小段缝线,从里面抽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展开,字迹和昨天那张不同,更娟秀些:
“周氏问安。南苑菊残,犹有傲霜枝。娘子珍重。”
南苑,是御花园西南角一片偏僻的菊圃。
“菊残”,“傲霜枝”。
这是在说她自己处境不佳,但风骨犹存?
还是暗示,她知道些什么?
比如,我之前利用菊花传递消息?
我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周宝林。
兰芷轩另一位。
比起冯宝林直白的“送礼问路”,这位周宝林,倒是更含蓄,也更有点文人的酸气。
不过,意思是一样的。
示好。
或者说,投石问路。
我把这张纸条也烧了。
看着跳跃的火苗,心里那点趣味更浓了。
看来,林挽月这棵大树一倒,底下那些被遮挡得太久、见不到阳光的花花草草,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们未必有多看得起我这个人。
她们看的,是我能“克”林贵妃的这份能耐。
以及,皇帝对此事那微妙的态度。
她们在赌。
赌我这个看似被囚禁的“隐娘子”,或许是个契机。
一个能打破林贵妃独霸后宫格局,让她们这些“菊残”之辈,也能分到一点点阳光雨露的契机。
人嘛,总是趋利避害的。
不奇怪。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小“礼物”和“信号”,又来了几份。
有时是守门侍卫“顺路”捎进来的一小筐品相不算顶好、但很新鲜的冬枣。
有时是粗使宫女“不小心”遗落在窗台上的一支半旧不新的绒花。
有时是送膳太监“多拿”的一碟宫里不常见、但爽口开胃的酱菜。
东西都不值钱,甚至有些寒酸。
但每一样,都巧妙地附带着一点信息。
或是一个姓氏,或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诗,或是一个小小的、代表某处宫殿的纹样。
我照单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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