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一连几日没动静了。
据说林贵妃“病”得厉害,汤药不断,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皇帝那边,除了按例送过两次药材,再没别的表示。
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这风向,宫里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看得明明白白。
清音阁外那两棵老梧桐,叶子快掉光了。
风一吹,哗啦啦响,衬得这地方更安静。
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这附近除了固定巡视的侍卫,洒扫的粗使宫人,几乎没人会靠近。
看我的眼神,要么是漠然,要么是隐晦的打量,像看一件被主人丢弃、却又奇异地被捡回来的旧物。
现在,那些扫地的、送水的、路过的宫人,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好奇。
探究。
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打量。
像是想从我这扇紧闭的门窗后,看出点什么端倪。
这天上午,我照例在院子里“散步”——其实就是沿着墙根走几圈,算是活动筋骨。
哑仆妇人拿着扫帚,在角落慢吞吞地扫着落叶。
扫着扫着,就扫到了我附近。
她动作没停,头也没抬,粗糙的手指却在地上,用扫帚尖,极快极轻地划拉了几下。
我脚步微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
地上是几道浅浅的印子,拼成一个有点歪斜的“兰”字。
然后,她像是无意,扫帚往旁边一拨,落叶盖住了痕迹。
继续低着头,佝偻着背,扫向另一边。
兰?
我走回屋里,坐在窗边,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茶。
脑子里把后宫有点印象的低位妃嫔过了一遍。
姓兰的,没有。
封号带“兰”的,好像也没有。
那就是……住处跟“兰”有关?
我想起来了。
西六宫最偏僻的角落,有个叫“兰芷轩”的小院子。
地方小,也旧,离皇帝的紫宸殿和皇后的凤仪宫都十万八千里。
里面住着两位宝林,好像姓什么来着……一个姓周,一个姓冯?
都是三年前选秀进来的,家世不显,容貌也不算顶出色,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据说偶尔在御花园“偶遇”圣驾,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林贵妃的人“恰到好处”地请走了。
久而久之,也就熄了心思,在兰芷轩里过着近乎半隐居的日子。
是她们?
动作倒是快。
我吹开浮沫,喝了一口茶。
有点凉了,带着涩味。
但心里,有点微妙的暖。
不是感动。
是觉得……有意思。
看来我这“隐娘子”的名头,和那两场指向林贵妃的“意外”,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下午,我正在绣一副新的手帕,绣的是几竿瘦竹。
下午,我正在绣一副新的手帕,绣的是几竿瘦竹。
守门的侍卫在外头通报,说内务府派人来送这个月的份例。
我应了一声。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给隐娘子请安。”他声音有点紧,低着头,不敢看我。
“放着吧。”我没抬头,继续手里的针线。
小太监把托盘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走。
“还……还有这个。”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靛蓝色布包,放在托盘旁边。
动作很快,带着点慌张。
“这是什么?”我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是……是奴才过来时,在廊下捡着的。看着挺干净,不像无主之物,许是……许是哪位姐姐不小心掉的。奴才不敢私藏,还请娘子……帮着看看。”
他说完,不等我反应,就行了个礼,匆匆退了出去。
门又被关上了。
我放下针线,拿起那个靛蓝色布包。
很轻。
打开,里面是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蜜渍梅子。
梅子个头不大,但颜色透亮,裹着一层晶莹的糖霜,闻着有股清甜的香味。
油纸下面,还压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上面是娟秀的小楷,只有两个字:
“冯氏”。
墨迹很新。
我拿起一颗梅子,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生津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