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
那轻飘飘的,带着气音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九个字。
像是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钥匙。
冰冷,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狠狠地,捅进了他脑海最深处。
捅进了那个,他自认坚不可摧、却被这句话轻易揭开、露出里面一片荒芜和恐慌的禁区。
“冷宫……”
“签到奖励……”
“还不错吧……”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熟悉的、慵懒的、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语调。
那是他曾隔着冷宫破败的窗户,偶然窥见的,沈容隐独自对着墙角,或者井边,或者那片被她开垦出来的小小菜地,低声自自语时的语调。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时他站在窗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低低的、带着满足笑意的声音。
“今天运气真好,在枯井边签到,得了灵泉水呢。”
“佛堂签到的医术入门,好像有点用。”
“这墙角藏的种子,种出来的瓜特别甜。”
那些话,那些关于“签到”的、荒诞不经的碎碎念。
他当时只当是她在冷宫关久了,精神出了些问题,或是为了排解寂寞,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
甚至,在赐下毒酒,看着她倒下的那一刻,在之后无数个被悔意和空洞啃噬的夜里,他想起这些片段,心头涌起的,是一种混杂着苦涩和自嘲的、复杂的情绪。
看,她那时,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被废,被弃,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
只能靠着这些荒诞的幻想,来支撑着活下去。
而现在。
现在!
这个“已死”的人。
这个换了一张更明艳鲜活、却依旧能看出旧日轮廓的脸的人。
这个用一支惊世之舞搅乱宫宴,用一句话搅得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的人。
跪在他面前。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用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小得意的语调。
轻笑着问他——
“陛下,冷宫的签到奖励,还不错吧?”
“签到奖励”……
她知道“签到”!
她不仅知道,她还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用这种……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小秘密,带着一丝俏皮和炫耀的语气!
仿佛在说:看啊,我在冷宫那些日子,过得可充实了,收获可大了。
仿佛在说:你赐我那杯毒酒,以为结束了一切吗?
不。
那只是个开始。
是我“签到”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我获得“奖励”,然后,华丽归来,站在你面前的……前奏。
“轰——!”
“轰——!”
有什么东西,在萧凛的脑子里,彻底炸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愚弄的愤怒。
不是那种看到相似面孔时的震惊和怀疑。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彻底的、颠覆性的认知崩塌带来的……天旋地转。
是她!
真的是她!
那个会在冷宫墙角种菜,会对着枯井自自语的沈容隐!
那个被他亲手废黜,被他亲自赐下毒酒,在他面前脸色青紫、痛苦倒下,最后被草席一卷抬出宫去的……沈容隐!
她没死。
她真的没死。
不仅没死。
她还知道“签到”。
她甚至还用这种戏谑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语气,来问他“奖励不错吧”?
这怎么可能?!
毒酒是他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
气息是他亲自探过,确认断绝的。
尸身……尸身也是他默许,让人处理掉的。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还活得这么好?!
容貌更胜往昔,气质迥然不同,还学会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舞蹈?!
还有那个“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