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训练出来的姿态。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历经沉淀、洗净铅华后的沉静与……傲然。
她走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奇异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拖沓,或不耐烦。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随着她月白色的裙裾,缓缓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
随着她鬓边唯一一根素银簪子上垂下的、细碎的水晶流苏,在她颊边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星辰般的光点。
偌大的太和殿。
方才还弥漫着喧嚣、谈笑、酒肉气息的宫殿。
此刻,落针可闻。
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空灵得不似人间应有的乐声,在静静流淌。
只有她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不,或许连那脚步声也是幻觉。
她走得那样轻,那样稳,仿佛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知不觉地屏住了。
忘记了交谈。
忘记了举杯。
甚至忘记了身在何方。
前排一位年迈的郡王,手中拈着的胡须忘了放下。
一位正在夹菜的诰命夫人,银箸停在半空,菜肴掉回盘中而不自知。
连侍立在御座之后,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徐公公,此刻也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殿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仿佛魂魄都被摄了去。
连侍立在御座之后,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徐公公,此刻也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殿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仿佛魂魄都被摄了去。
太后微微前倾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奇的光彩,方才的疲态一扫而空,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怕心跳声太大,惊扰了这幅静谧的画面。
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像一张制作精良、却突然失去了提线的面具。
僵硬,冰冷。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盯着那身月白舞衣。
盯着那层轻薄的面纱。
盯着那通身让她极度不适、却又无法否认确实震撼人心的气度。
为什么……
为什么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那“美人泣”呢?
那该死的、遇热发痒的药粉呢?
这贱人已经走到了殿中央,站在了最明亮的灯火下,为什么……为什么还如此从容?如此……完美?!
一丝一毫失态的迹象都没有!
不,不对。
快了。
就快了。
她马上要开始跳舞了。
只要一动起来,身体发热,汗水一出……
那药效,就会发作!
林贵妃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必须看到这贱人出丑!
必须!
而御座之上。
萧凛整个人,仿佛在那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从纱幔无风自动,向内分开的那一刻起。
从他看见那道朦胧身影,在“月光”中显现的那一刻起。
从他看见她抬起脚,迈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
他全身的血液,就好像在瞬间,冲向了头顶。
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
耳边所有的声音——乐声、呼吸声、甚至他自己雷鸣般的心跳声——都骤然退去,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的色彩、光线、人影,都模糊、虚化。
只剩下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清晰得刺眼。
他握着鎏金扶手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森森的青白色。
手背上的筋脉,根根凸起,微微颤抖。
可他毫无所觉。
他的瞳孔,在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急剧收缩。
收缩成针尖般细小的一点。
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难以置信。
是震惊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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