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像放皮影戏似的,闪过今天下午的一幕幕。
林挽月盛装而来,前呼后拥,香气逼人。
她打量我的眼神,像在掂量一件货物,又像在寻找什么熟悉又厌恶的影子。
她故作和蔼,说“隐娘子舞艺超群,本宫心里着实好奇得紧”。
然后,轻飘飘丢出“胡旋舞”三个字。
眼底那点恶意的、等着看好戏的光,藏都藏不住。
当时大厅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我梳头的手,顿了顿。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胡旋舞。
就这?
这就是你林贵妃,费尽心机,亲自驾临,想出来的下马威?
一支舞。
一支或许能难倒别人,但绝不可能难倒我的舞。
我甚至都不用去想,她是不是还准备了别的后招。
因为就这一招,已经够蠢了。
蠢得明目张胆,蠢得毫无技术含量。
她以为用身份压人,用“贵妃懿旨”逼人就范,就能看到我出丑,看到我狼狈,看到我像其他那些被她随手拿捏的嫔妃宫女一样,战战兢兢,丑态百出?
她大概忘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想过。
我“隐娘子”,不是她后宫那些需要仰她鼻息、靠她恩宠活着的女人。
我入宫,是为了献艺,是为了完成一场交易,是为了……我自己。
我的底气,不在她的恩宠,不在皇帝的青眼,甚至不在玲珑姐的庇护。
我的底气,是我这半年来,在冷宫那方寸之地,用血泪和汗水,一点点攒出来的本事。
是签到系统给予的、一点一滴融入骨血的能力。
是无数次跌倒又爬起后,锤炼出的、对身体的绝对掌控。
一支胡旋舞?
呵。
我连毒酒都喝过,死都“死”过一回。
旋转几圈,算什么?
镜子里的脸,依旧平静。
但眼底深处,那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却慢慢晕开。
然后,是作诗。
“以‘秋’为题,即兴赋诗一首。”
她当时说这话时的语气,那副“本宫倒要看看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的矜傲模样。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她大概觉得,舞跳得好,已经是极限了。
一个舞姬,能识几个字?能懂什么平仄对仗?能有什么真正的才情?
她要用她最擅长、也最自以为是的“文采”,来将我彻底打回原形。
让我在擅长的领域惊艳之后,立刻在最不擅长的领域,摔得鼻青脸肿。
多好的算计。
多……平庸的脑子。
她难道就没想过,我既然敢应下那支胡旋舞,就未必会怕她这“即兴赋诗”?
她难道就没察觉,我面对她时,那过于平静,甚至平静到有些反常的态度?
不。
她不是没想过。
她不是没想过。
她是根本不屑去想。
在她眼里,我大概就和路边的蝼蚁、脚底的尘埃没什么区别。
蝼蚁就该乖乖被踩死,尘埃就该无声无息。
一旦蝼蚁展翅,尘埃飞扬,超出了她的掌控,那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罪该万死。
所以她会愤怒,会失态,会砸东西。
因为她习惯了掌控一切。
习惯了所有人都匍匐在她脚下,看她的脸色行事。
突然出现一个不按她剧本走的“意外”,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警惕,不是深思。
是愤怒。
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冒犯了。
是被“以下犯上”了。
就这?
我放下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林挽月,林贵妃。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仗着家世,仗着宠爱,仗着身份。
玩些上不得台面的、直来直去的小把戏。
一旦遇到底牌比你硬,心思比你深,手段……比你狠的人。
你就只剩下无能狂怒,砸东西泄愤的份儿了。
真是……无趣得紧。
我原本还以为,能和你多过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