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担忧的。
我没有回头。
直到回到那间临时分配给我的、还算清静整洁的小厢房,关上门。
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探究和担忧,都隔绝在门外。
屋内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宫人匆忙走动的细碎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走到那面不算清晰的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平淡,只是额间和鼻尖,因为刚才那场舞和随后的紧绷,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脸颊也因为运动,泛着浅浅的红晕。
眼神却很静。
静得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我抬手,慢慢卸下头上那些为了见贵妃而特意簪上的、不算贵重但足够得体的珠花和银簪。
一根。
两根。
乌黑的长发失去束缚,柔顺地披散下来,垂在肩头。
动作不疾不徐。
仿佛刚才在厅中,那场针锋相对、惊艳四座的较量,从未发生过。
心里,确实也没什么波澜。
甚至……
有点想笑。
就这?
这就是宠冠六宫、权倾后林的林贵妃,费尽心机想出的刁难?
一支胡旋舞。
一支胡旋舞。
一首即兴诗。
然后,就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手段未免……也太直白,太低劣了些。
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抢不到喜欢的玩具,就想着把玩具砸了,让别人也玩不成。
幼稚。
无趣。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镜中人,也回我一个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
不过,也好。
她越是沉不住气,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今日这出,至少让我看清了两件事。
第一,她对这张脸,或者说,对我这个“隐娘子”的忌惮,比我想象的还要深。那不仅仅是对一个可能威胁她风头的舞姬的忌惮,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恐惧的、近乎本能的敌意。
第二,她急了。
她怕了。
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强行挽尊,然后狼狈退场。
一个急了、怕了的对手,往往比一个冷静的对手,更好对付。
也……更危险。
因为她会不择手段。
我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
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明晚的宫宴上。
林挽月今天在我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以她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明晚的宫宴,是她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在太后和皇帝面前,在满朝文武、后宫嫔妃面前。
她一定会做点什么。
而且,一定会比今天更隐秘,更狠毒。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
我放下梳子,看着镜中那双沉静的眼眸。
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谁说明枪,就一定要躲呢?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时候,才最让人心惊肉跳。
而我,偏偏喜欢把这支箭,在它射出来之前,就掰断了,扔回它主人的脸上。
与此同时。
锦绣宫,主殿。
“哗啦——!!!”
“砰!哐当——!!”
清脆的、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夹杂着木器倾倒、珠玉坠地的杂乱声响,如同狂风暴雨,骤然在华丽而空旷的殿内炸开。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齐刷刷跪了一地。
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将头深深埋下,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连大气都不敢喘。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