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徐公公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惶,在空旷的殿内响起。
他守在外殿,正打着盹儿,猛然听见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得吓人的喘息。
抬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
陛下回来了。
可……这哪是平日里那个威严整肃、步履沉稳的陛下?
萧凛几乎是撞开殿门冲进来的。
明黄的常服下摆沾了尘土,衣襟有些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角鬓边却挂着细密的冷汗。他一手扶着沉重的殿门,指节用力到泛白,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徐公公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情绪。
像是见了鬼。
不,比见了鬼更骇人。
是那种长久笃信的东西在眼前轰然崩塌,理智与认知激烈撕扯后的混乱和……恐慌。
徐公公连滚带爬地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扑到近前:“陛下!您这是……龙体何处不适?老奴这就去传太医!”
“滚开!”
一声低哑的厉喝,带着未散的颤抖。
萧凛一把挥开徐公公试图搀扶的手,力道之大,让徐公公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他自己也像是脱了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完全不顾帝王威仪。
“陛下!”徐公公魂飞魄散,又想上前,却被萧凛那可怕的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空茫了一瞬,随即死死盯住虚空中的某一点,焦点却是散的。呼吸依旧急促,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徐公公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再贸然靠近,只能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陛下!万万保重龙体啊!这、这深更半夜,您这是去哪儿了?若是受了风寒,或是受了惊吓,明日太后寿宴可如何是好?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太后寿宴?
萧凛涣散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对了,明日是母后寿辰。
宫宴,歌舞,觥筹交错……还有那个“隐娘子”……
“隐娘子”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刺入脑海。
“嗬……”
他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抽气,猛地抬手,死死抵住突突直跳的额角。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月下的身影。
旋转,定格,微微侧头……
那侧影,那姿态,那声叹息……
每一个细节都在放大,都在尖叫着与记忆中那张苍白安静的脸重合。
不,不会的。
沈容隐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不,是他亲口下的旨。
徐公公亲眼看着她咽气,太医院判亲自验的,不会有错。
可如果……如果不是她……
那又会是谁?
那又会是谁?
是谁能跳出那样的舞?是谁能有那样孤绝又熟悉的气质?是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乐舞别院?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舞技惊人的“隐娘子”?
巧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冲动,攫住了他。
回去!
现在就去乐舞别院!
踹开那扇门,扯下那碍事的面纱,看个清清楚楚!
管她是什么“隐娘子”“显娘子”,他必须立刻、马上知道答案!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光了所剩无几的理智。
萧凛撑着门板,猛地就要站起来。
腿却因为刚才的奔逃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陛下!”徐公公见状,再也顾不得许多,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了萧凛的腿,老泪纵横,“陛下!使不得啊!您要去哪儿?夜深露重,您这身子……明日还有大事啊陛下!”
“放开!”萧凛低头,眼神赤红,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朕让你放开!”
“陛下!就算您要打死老奴,老奴今日也不能让您出去!”徐公公抱得更紧,声音尖利,“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若是让旁人看了去,成何体统?若是让前朝那些御史知道了,又该如何编排?陛下,您是一国之君,万万不能为了……”
他的话猛地刹住。
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