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是我。
他是在看云韶苑的所有人,但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挑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他在看我。
或者说,他受命来看“隐娘子”——这个据说舞跳得极好,在宫外就惹了些议论,如今又第一个被召入宫、甚至可能被皇上“注意”到的民间舞姬。
他看得仔细,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或者,至少是看到一丝惶恐、不安、或者被羞辱后的愤怒。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到。
我早已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
平静。
近乎漠然的平静。
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对“天家恩典”的恭顺。
我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那几匹灰布是什么绫罗绸缎。
高太监盯着我看了几息,大概没找到他想要的情绪,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倨傲。
“你,”他用下巴点了点我,声音尖利,“就是云韶苑那个跳得还不错的,叫‘隐娘子’的?”
我这才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恭谨:“回公公的话,民女正是。”
“嗯。”高太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让人很不舒服,“听说你舞跳得不错,连……宫里都有人听说了。”
他刻意顿了一下,没说具体是谁,但那个停顿意味深长。
是皇上?还是其他什么人?
“娘娘也听说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敲打,“所以才特赐衣料,让你们好好裁制新衣,到时候在太后和各位主子面前,好好表现。可别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也别……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明白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试图钉进人的心里。
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是不该有的心思?
是想凭借舞技出风头?还是想借此机会攀龙附凤?
我心中冷笑。
林挽月,你就这么怕吗?
怕一个民间舞姬,抢了你的风头?还是怕这张脸,勾起谁的回忆?
“民女明白。”我微微屈膝,声音清晰平稳,“定当谨记娘娘教诲,恪守本分,用心献艺,不敢有丝毫懈怠,亦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高太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镇定,这么“识趣”,一时噎了一下。
他狐疑地又看了我两眼,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容貌姣好、气质沉静、对贵妃娘娘的“赏赐”和“敲打”都表现得无比顺从的民间舞姬。
或许,是他多心了?娘娘也太小心了些?
他这么想着,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眼底的倨傲和轻视依旧。
“明白就好。”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东西送到,话也带到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寿宴之前,就好好在这院子里待着,用心排练,别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谁也保不住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就走。
那两个抬布来的宫人,也立刻跟上,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脏了他们的鞋。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尴尬。
那几匹灰扑扑的布料,还躺在地上,像几块丑陋的补丁,刺眼地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芳华苑的桃夭第一个没忍住,小声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拿这种破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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