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世界在我耳中,变得有些不同了。
原本寂静的厢房,声音层次骤然丰富、清晰了起来。
窗外,晚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不再是模糊的呜咽,而能分辨出细枝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不知哪片屋瓦上枯叶被卷起、又落下的细微滚动声。
隔壁房间,原本几乎听不见的、小棠和另一个小舞姬压得极低的嘀咕声,此刻清晰地传了过来:
“……真的呀?皇贵妃娘娘真要来?我好怕……”
“嘘!隐姐姐不是说没事嘛!咱们跳好就行……”
“可我还是慌……听说那位娘娘,最讨厌别人比她出风头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大概是翻动行李的声音。
院子另一头,芳华苑那边,隐约有琵琶试音的零散音符,还有女子娇嗔的抱怨:“这什么破地方,炭盆都不暖和!”
更远些,大概是百戏楼的人住的东厢方向,传来有节奏的、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敲打或者练习什么道具。
甚至,我能听到这屋子本身的声音——梁柱极其轻微的、因夜间降温而产生的应力形变声,墙角某处可能有个小洞,风吹过时极细的哨音。
还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却清晰的汩汩声。
这一切声音,并非杂乱无章地涌来。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梳理过,分门别类,层次分明地呈现在我的听觉感知里。我可以选择性地“聚焦”在某一种声音上,将其放大、听清,也可以让它们作为背景音存在,不至于干扰我的主要注意力。
我试着将“听觉”的焦点,缓缓移向院墙之外。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嘈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更远处宫殿隐约的钟鼓报时声?巡夜侍卫整齐中带着散漫的脚步声?夜鸟扑棱翅膀飞过的声音……
我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方向上,仿佛在调整一副无形的“听筒”。
渐渐地,一些原本被距离和墙体阻隔、微不可闻的声音,被剥离出来,放大。
是两个人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就在我这间厢房后墙外不远,可能是一条狭窄的、少有人走的宫道或者夹道里。
“……真他妈晦气,大冷天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北角来送东西……”一个有些尖细、明显是太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不满和疲惫。
“少说两句吧,王哥。”另一个声音年轻些,也压得更低,“让人听见,又是麻烦。谁让咱们没门路,只能干这跑腿的苦差。”
“听见?这鬼地方,除了那些来献艺的乐伎舞姬,鬼影子都没一个!能有什么贵人听见?”被称作“王哥”的太监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不忿,“你看内务府那帮孙子,一个个躲暖阁里烤火吃酒,倒让咱们兄弟出来喝西北风!送的都是些什么?给那些下九流玩意儿用的炭!我呸!”
“王哥,小点声……”年轻太监似乎很不安,“听说这次寿宴,上头很重视,各宫娘娘都盯着呢。这些乐舞班子,保不齐哪个就入了哪位贵人的眼,飞上枝头……”
“飞上枝头?”王哥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做你的春秋大梦!你进宫晚,没见过世面。前年,还是大前年?也有个什么坊的舞姬,跳得好,长得也俊,被多看了两眼,赏了些东西,可把她们狂的!结果呢?不出三个月,尸首在井里被发现了,说是失足……呵,谁信呐!”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隐秘的恶意:“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往上爬的。爬得越快,摔得越惨!尤其是那些没根没基、仗着有几分颜色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年轻太监似乎被吓住了,半晌没吭声。
两人脚步声响起,伴随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吱呀声,渐渐远去。
“赶紧送完回去,这鬼地方,阴气重……”王哥的抱怨声也随着脚步声模糊、消失了。
墙外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吹过空旷宫道的、呜呜的回响。
我缓缓收回注意力,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依旧昏暗,但我却能“听”到更远处,巡夜侍卫交班的短促口令,某处宫殿隐约传来的、幽怨的笛声,甚至……更远更远的,可能是御花园方向,夜风吹过枯荷残叶的飒飒声。
敏锐听觉(初级)。
这奖励……简直是为宫廷这个环境量身定做的。
不,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在冷宫,我需要的是生存物资,是能改善基本生活的东西。
而在这里,在这座每一块砖瓦都可能藏着秘密、每一句低语都可能关乎生死的宫廷,信息,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能提前听到不该听的,能捕捉到被刻意隐藏的动静,很多时候,就是多了一条命。
刚才墙外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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