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着那清冷的乐声,微微垂下了眼睑。
身体放松,气息下沉,仿佛与脚下的木板,与这流动的音乐,与这片寂静的空间,融为了一体。
起手。
依然是那极柔、极圆的“云手”。
素白的水袖随着手臂的舒展,如流云,如轻烟,缓缓漾开。动作慢到了极致,每一个细微的转折都清晰可见,带着一种近乎禅定的舒缓与从容。
面纱之上,我的眼神放空,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仿佛看向了极远的虚空。
乐声如冰下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琵琶的轮指细密如急雨,却压抑在极低的音量里;古琴的按音带出幽微的震颤;箫声时高时低,如同不安的魂魄在徘徊。
我的舞姿,也随之出现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那至柔的线条里,开始有了不易察觉的顿挫。一个旋转之后,连接的不是顺畅的滑步,而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绊。水袖挥出,本该是流畅的弧线,却在某个点忽然向内一收,带着一种挣扎的力道。
不是大幅度的、外放的抗争。
而是内化的,绷在皮肤之下、骨头缝里的,无声的角力。
两位老教习的呼吸,明显屏住了。他们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锐利的光,死死盯着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尤其是那些违背常规流畅感的、充满内在张力的凝滞与转折。
琵琶的弦音骤然变得急促而尖锐!
如同冰面被重物撞击,裂开无数细纹。古琴的滚拂带上了沙哑的滞涩感,箫声猛地拔高,变得凄厉!
舞步也随之加快!
旋转,越来越快,素白的身影几乎化为一团模糊的光影。水袖不再是柔美的装饰,而成了挣扎的延伸,时而如锁链缠身,时而如利刃劈空。大幅度的下腰,后仰的弧度惊心动魄,腰肢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却在最低点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核心力量,猛地弹起!
不再是压抑的对抗,而是爆发的、决绝的冲撞!
那三位年轻舞姬已经忘了比较,忘了矜持。她们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其中一人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心跳般的鼓点加入了。
沉闷的,压抑的,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胸腔上,与琵琶、古琴、箫声的激烈碰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毁灭与新生张力的音响漩涡。
我的舞蹈也到了最激烈的部分。
连续的、竭尽全力的腾跃,每一次都试图冲得更高,滞空时间更长,仿佛要挣脱大地的引力,撕破这无形的牢笼。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面纱下。素白的衣衫也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起伏的曲线。
就在那鼓点密集到如同擂响战鼓,乐声冲突激烈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不是渐弱,是毫无征兆的、刀切般的静止。
仿佛时间被猛然掐断。
我跃起在空中的身影,也在此刻,凝滞了刹那。
真的只有一刹那。
但在所有人被那骤然的静寂攫住心神、极度不适的感官里,这一刹那被无限拉长。
他们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空中极致地舒展,像一枚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燃烧的羽箭,又像一朵在毁灭的焰火中,绽开到最盛状态的花。
然后,落地。
不是沉重的钝响,是轻盈的,如一片羽毛飘回大地,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与此同时,一道清冽到极致、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与痛苦的箫声,如破晓的第一缕天光,毫无阻滞地刺破了这片死寂!
紧接着,琵琶与古琴奏出开阔、明亮、充满希望的华彩乐章!
舞姿随之一变。
所有的挣扎、对抗、扭曲,在这一刻统统消散。
旋转变得大气而从容,手臂的挥动舒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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