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杯子,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进步快,但被玲珑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有点……微妙。像是偷偷藏着的大宝贝,突然被人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不只是柔韧和力气长了。”玲珑继续道,语气里探究的意味更浓,“是‘劲’对了。以前你的舞,好看,规矩,挑不出错,但总觉得……隔了一层。像是在模仿,在完成。”
她走近两步,离我只有一臂距离。
“刚才那舞,有‘魂’了。是你的魂。”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哀而不伤,韧而不折,艳而不俗,傲而不彰……沈容隐,你这身骨头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我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不过是想活得好一点,再自由一点。”我笑了笑,放下杯子,“跳舞的时候,好像能暂时忘记很多事,只记得呼吸和动作。挺舒服的。”
“舒服?”玲珑挑了挑眉,罕见地露出一丝类似“你逗我”的表情,“你管刚才那种跳法叫‘舒服’?那已经不是寻常舞姬追求的‘美’了,那是在用身体讲故事,在用舞姿……搏命。”
她用了“搏命”这个词。
我心头微微一震。
“你看出来了?”我问。
“我又不瞎。”玲珑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声音有些飘忽,“我教过很多人跳舞。有天赋绝佳的,有勤能补拙的,也有纯粹靠脸和身段吃这碗饭的。但像你这样的……”
她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过了好几息,她才慢慢说:“像是一把藏在朴素剑鞘里的名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自己都可能忘了锋芒。可一旦出鞘,那光,能刺伤人眼。”
“你刚才跳舞的时候,不像在云韶苑的舞蹈室。倒像是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下面坐着你想征服、或者想……碾碎的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隐约的市声,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我垂眸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练舞而依旧柔嫩、却已生了薄茧的指尖。
被说中了吗?
也许吧。
那些压抑的、翻滚的情绪,骗得过别人,终究骗不过自己,也骗不过玲珑这样阅尽千帆的眼睛。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在我的舞姿里。
“玲珑姐姐。”我开口,声音平静,“你说,舞跳得再好,也只是一介舞姬。对吗?”
玲珑转过身,看着我,没回答,等着我的下文。
“可如果,这舞不止是舞呢?”我抬起眼,看向她,“如果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或者……是一把刀,能割开一些东西呢?”
玲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格,在地板上投下新的影子。
然后,她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复杂的东西。有了然,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过来。”她朝我招招手,走向墙边那排堆放杂物的矮柜。
我跟过去。
她弯下腰,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拖出一个蒙着灰的、狭长的桐木盒子。盒子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她吹了吹灰尘,打开铜扣。
里面不是华丽的舞衣,也不是珍贵的首饰。
是几卷颜色陈旧、边缘有些破损的画卷,还有一本用细绳扎起来的、薄薄的、手抄的小册子。
玲珑拿起那本小册子,解开细绳,小心翼翼地翻开。
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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