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颜隐阁”二楼雅间的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我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小几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茉莉香片,热气袅袅。
手里拿着的,不是账本,也不是情报密录。
是一本从西市书铺淘来的、讲各地风物的杂书。没什么要紧内容,纯粹用来测试我新得的“小玩意儿”。
我随意翻开一页,目光扫过。
“滇南有异兽,形似狸,通体雪白,额生金线,性温顺,喜食竹实,其涎可入药,解百毒……”
只一眼。
合上书。
闭上眼。
刚才那页上的每一个字,包括旁边粗糙的木版插图里,那只“异兽”耳朵尖上缺了一块的墨渍,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一字不差。
甚至连那略显拙劣的插图线条走向,都记得分明。
我睁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嘿,这感觉。
比数银子还爽。
以前看书,看了后面忘前面,得反复翻,做标记。现在?翻一遍等于刻进脑子里。
这哪是“过目不忘”啊,这简直是随身带了个无限容量的超清晰扫描仪加存储器。
我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
清香润喉。
楼下隐约传来春杏和秋菊招呼客人的软语,还有女客们试用胭脂时的轻声细语、互相品评。
以前,这些声音对我来说是模糊的背景噪音,有用的信息得靠耳朵费力去捕捉,还得马上拿笔记下,不然转头就忘。
现在?
我端着茶杯,看似在出神,实则注意力微微分散。
左边雅间,两位侍郎夫人正在闲谈。
“……可不是么,我家老爷说,北边那位林尚书,最近府上热闹得紧,光是这个月,就请了三四回边关回来的将领家眷吃酒。”
“哟,这是要做什么?边将家眷轻易不回京的。”
“谁说不是呢。我家老爷也嘀咕,说怕是北疆那边……”
声音低了下去,变成模糊的窃窃私语。
右边,一位伯爵府的小姐正对着丫鬟抱怨。
“……烦死了,父亲非要我多跟林尚书家的二小姐走动,说她姐姐是贵妃,以后前途好。可我不喜欢她,矫情。上次赏花,她戴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凰眼睛是红宝石的,晃得人眼晕,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多富贵似的。”
赤金点翠,红宝石凤眼。
这描述……有点耳熟。
我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小几上轻轻敲了敲。
哦,想起来了。
是林挽月。赐毒酒那天,她头上戴的,就是这支。
是林挽月。赐毒酒那天,她头上戴的,就是这支。
林尚书……林相……边将家眷……
楼下大堂,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正等着丫鬟打包新出的“桃花玉容膏”,随口跟相熟的别家仆妇闲聊。
“你们府上最近也忙吧?听说宫里最近不太平?”
“可不是么,我们夫人也愁。说是皇上不知为何,前阵子悄悄派了好几拨人往北地去,神神秘秘的,又不像是打仗,倒像是……找什么东西?”
皇帝的人,秘密前往北地。
不是打仗。
找东西?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
脑子里,那些刚刚听到的、以及之前从各处汇集来的、储存在记忆宫殿各个角落的碎片,开始自动跳出来,碰撞,组合。
林相频繁接触边将家眷。
皇帝秘密派人北上。
北疆。
鞑靼使团即将入京。
鸿胪寺少卿夫人急着找新奇外邦礼物。
镇北将军府聘礼中北地皮货多,疑财务不佳。
兵部精锐斥候被秘密抽调,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