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了。
我没有停手。手指拂过那些微微颤动的针尾,或弹,或拨,或轻轻捻转,以特殊手法行气。同时,将玉瓶中剩余的药水,以极轻柔的手法,涂抹在陈夫人头部几处大穴周围,尤其是旧伤对应的区域。
灵泉那微弱的、蕴含着生机的力量,顺着针孔和毛孔,丝丝缕缕渗入,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络,辅助化解那顽固的瘀滞。
整个施针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当我将最后一根银针轻轻取出时,陈夫人已经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她睡着了。
不是昏睡,是真正放松的、沉静的睡眠。
几个月来,第一次。
周嬷嬷捂住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春桃也红了眼眶,感激地看着我。
“让夫人睡吧,别打扰她。”我压低声音,示意她们帮忙,将陈夫人小心地翻过来,盖好薄被。
她的脸色依然蜡黄,但眉宇间那团笼罩多日的黑气和痛苦,明显消散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
我走到旁边桌前,哑仆已默契地铺好了纸笔。
提笔,蘸墨。
脑海中药方自动浮现,我略作加减,写下:
桃仁三钱,红花二钱,川芎一钱半,当归尾三钱,赤芍三钱,生地四钱,柴胡二钱,黄芩三钱,天麻三钱(先煎),钩藤四钱(后下),石决明五钱(先煎),法半夏二钱,陈皮一钱半,茯苓四钱,炙甘草一钱。
七剂,水煎服,一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这是活血化瘀为主,兼以平肝潜阳、清热化痰的方子。其中几味药材的用量和配伍,我做了微妙调整,以配合她今日施针后气血初通的状态。
写完,我吹干墨迹,将方子递给周嬷嬷。
“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服药期间,饮食务必清淡,忌食辛辣、油腻、发物。夫人醒来后,若口渴,可喂少量温水,切勿多饮。十二个时辰内,需有人贴身看护,注意保暖,但室内仍需适当通风,勿再燃浓香。”
周嬷嬷双手接过药方,如获至宝,连连点头:“是,是,老身记下了。娘子大恩,老身代夫人、代我们老爷,先谢过娘子!”说着就要行礼。
我侧身避开:“嬷嬷不必如此,分内之事。夫人此症乃陈年旧疾,非一日之功。今日施针,暂且疏通一二,缓解其急。后续还需按时服药,并需再行针两次,每隔五日一次。期间若有任何异常,可随时到西市‘云韶苑’留话。”
“是,是,老身明白。”周嬷嬷紧紧攥着药方,“娘子辛苦了,请到隔壁厢房稍作休息,用些茶点。老爷方才吩咐了,他就在外书房候着,娘子若方便……”
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该见的,总要见。
随着周嬷嬷来到隔壁一间布置清雅的厢房,刚坐下,一个穿着家常藏青袍子、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眼下却有浓重青黑的中年男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兵部尚书,李维正。
他目光如电,在我身上一扫,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隐娘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内子的病……”
“李大人。”我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夫人已睡下了。初次施针还算顺利,夫人头痛已有所缓解。这是药方,按时服用,静心调养,应当会逐渐好转。”
我将对周嬷嬷说的话,又简要说了一遍。
李尚书紧紧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覆面的轻纱后,看出些什么。“周嬷嬷说,娘子诊出内子是因少时坠马旧伤所致?”
“脉象沉涩弦紧,舌下脉络紫暗怒张,结合头痛如刺、位置游移、呕吐痰涎等症状,确有瘀血阻滞清窍之象。夫人自述少时坠马伤及后脑,是为佐证。”我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李尚书沉默了,眼神复杂。震惊,后怕,庆幸,还有深深的不解。太医院多少国手,竟无一人想到这陈年旧伤上去?
“娘子妙手,李某……感激不尽。”他拱手,深深一揖,“不知娘子师承何方高人?日后李某定当登门拜谢。”
“山野之人,师承不便提及,家师早已云游四方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