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府别院出来,天已近黄昏。
青布小轿摇摇晃晃走在回“云韶苑”的路上。我靠着轿壁,闭目养神,袖中的银票贴着肌肤,厚厚一叠,存在感鲜明。
五百两。
这数目,对尚书府不算什么,对如今的我,却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桶金。比“玉颜坊”开张几个月辛辛苦苦赚的,多了不知多少。
但更重要的,是李尚书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和“隐娘子”这三个字,在某个圈层里悄然打下的烙印。
钱好赚,名难立。
而“名”,有时候比钱更有用。
轿子停在“云韶苑”后巷。哑仆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才掀开轿帘。
我弯腰下轿,腿有些麻。在暖阁那半个时辰全神贯注的施针,耗费的心神比干一天体力活还大。
玲珑已经等在角门处。见我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微微点头,她便不再多问,引着我快步穿过寂静的后院,回到我们居住的独立小院。
关上门,我才摘下脸上的面纱,长舒了一口气。
“成了?”玲珑这才低声问,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蜜水。
“嗯。”我接过蜜水,慢慢啜饮,温水滋润着有些干涸的喉咙,“比预想的顺利。李夫人是陈年旧伤引发的瘀血头痛,太医院的方子没对症。三次针灸,加上对症的汤药,应该能好个七八成。”
“太好了。”玲珑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姑娘累坏了吧?快歇歇。我让厨房准备了清淡的饭菜,一会儿就送来。”
“不急。”我放下杯子,从袖中取出那叠银票,放在桌上,“诊金,李夫人硬塞的,五百两。”
玲珑眼睛微微睁大,拿起银票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我:“这么多?姑娘都收了?”
“只收了这些。”我指了指银票,“还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我给退回去了。太扎眼,我们用不上,也不好变现。收了诊金,是分内之事。不收重礼,是分寸。”
玲珑点头:“姑娘思虑得是。那套头面,确实不好处置。这五百两银子,倒真是及时雨。‘玉颜坊’那边,最近想进一批上好的珍珠粉和玫瑰精油,正愁本钱呢。”
“你看着安排就是。”我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李夫人这边,算是稳住了。但后续……”
“姑娘是担心,名声传出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玲珑立刻明白了我的顾虑。
“嗯。”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让人精神一振。“李夫人是兵部尚书的夫人,她痊愈的消息,瞒不住。那些与她交好的高门夫人,家里谁没个三病两痛?尤其是太医束手无策的妇人隐疾……‘隐娘子’这块招牌,算是立住了第一步,但也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玲珑沉吟片刻:“那我们……见好就收?李尚书这条人脉已经搭上,银子也赚了,就此打住?”
我摇摇头。
“不行。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半途而废。现在打住,反而惹人猜疑。况且,我们需要钱,也需要更多的人脉和消息渠道。看病,是最好的掩护。”
“那姑娘的意思是?”
“接。”我转过身,看着玲珑,“但要挑着接。非疑难怪症不接,非高官显贵内眷不接,心情不好、身体不适、‘闭关研习’时不接。把架子端起来,把‘隐娘子’塑造成一个医术高明、脾气古怪、可遇不可求的世外高人形象。”
玲珑眼睛一亮:“物以稀为贵。越是难请,她们越觉得神秘,越觉得厉害。而且,能请动‘隐娘子’,本身就成了她们圈子里的一种身份象征。”
“没错。”我走回桌边坐下,“而且,只给女眷看诊。规矩要立好。诊金明码标价,不议价,不看人下菜碟。我们靠医术吃饭,不靠阿谀奉承。”
“那具体如何操作?”玲珑问,“总不能让人天天堵在‘云韶苑’门口。”
“你放出话去。”我思忖着说,“就说‘隐娘子’性喜清静,潜心医术,每月只接三到五例疑难杂症。需提前递帖子说明病症大概,经‘隐娘子’过目,觉有把握且愿意接,才会回复。接诊地点,不在云韶苑内,另寻僻静安全之处。另外,看诊时,病患至多带一两名贴身人伺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