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响很轻。
但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格外清晰。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猛地将手缩回被子里,同时闭上了眼睛。
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眼缝,屏住呼吸,警觉地“望”向门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淡紫色的裙裾。
布料是上好的软烟罗,颜色清雅,随着来人的步伐,如水波般轻轻拂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裙摆下露出一双同色绣鞋,鞋尖缀着细小的珍珠,行走间,珍珠微微反光。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是个女子。
而且,绝不是普通村妇或丫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猛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虚弱的胸口都有些发闷。是敌是友?柳太医安排的人?还是……走漏了风声?
来人似乎并未察觉我已经醒了——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
她端着一只黄铜盆,盆沿搭着干净的布巾,步履平稳地走进来,反手又轻轻合上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和声响,房间内显得更加静谧。
她将铜盆放在墙边的木架子上,转身,朝床榻这边走来。
我透过眼缝,看得更清楚了些。
她身量高挑,体态纤秾合度,行走时自有一股袅娜风姿,却不显妖娆,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冷韵味。一身淡紫衣裙,样式简单,并无过多纹饰,只在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缠枝花纹,低调中透着雅致。
脸上覆着一层同色的轻纱,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那双眼……
我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双极好看,却也极冷的眼睛。
眼型是漂亮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可眸色却清冽如寒潭深水,平静无波,看过来时,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说,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没有怜悯,也没有恶意。
就是纯粹的……平静。
她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闭着眼,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我的状况。
然后,她弯下腰,伸出手。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尽管没什么力气。
但预想中的试探或者别的什么并没有发生。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背,轻轻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微凉的指尖,触感细腻。
停留了两秒,似乎在试温度,然后移开。
“热度退了。”她开口,声音响起。
那声音,像冬日清晨凝结在琉璃檐角、又将落未落的冰凌,清清泠泠,敲在玉盘上,干净,剔透,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很好听。
但也让人感觉,难以靠近。
她说完这句,便直起身,又端起了放在小几上的那碗温水。然后,她竟然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更近了。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像是某种冷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很特别,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她一手端着水碗,另一只手伸过来,似乎是想扶我。
不能再装睡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目光对上的刹那,我看到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尘埃落定。
她动作没停,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后颈,另一只手将水碗凑到我干裂的唇边。
“先喝点水。”她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昏迷了七日,脏腑初醒,不能多饮,慢些。”
我确实渴得要命,喉咙像着了火。
理智告诉我应该警惕,但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微微仰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地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