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雪片般飞扬散落,笔墨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溅开浓黑的墨点,如同肮脏的泪痕。一方端砚磕在桌角,碎裂成几块。那几件前朝贡品玉器,更是在地上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四处迸溅,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而尖锐的光芒。
一片狼藉。
如同他此刻的内心。
“混账!一群混账!!”
压抑了一路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萧凛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冰冷自持的帝王面具,所有的愤怒、不甘、憋屈、以及那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尖锐的痛楚,全都化作了毁灭的欲望。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圈椅!
椅子撞在旁边的多宝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上面摆放的几件瓷器摇晃了几下,终究没能稳住,“哗啦”一声摔了下来,又是一地碎片。
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鎏金香炉,看也不看,狠狠掼向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香炉在墙上砸出一个浅坑,滚落在地,炉盖飞开,里面尚未燃尽的香灰泼洒出来,扬起一片呛人的烟尘。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点破坏,这点声响,根本宣泄不了他心中万分之一的暴戾和那无孔不入的、冰冷的窒息感!
他是皇帝!
是九五之尊!
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可那又怎样?!
他连自己想保的人都保不住!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他只能像个傀儡一样,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上,听着那些道貌岸然的混账东西,用“大义”、用“国本”、用“将士”来逼他!逼他亲手签署自己女人的死亡令!
可笑!
何其可笑!
“呃啊——!”
一声低吼从喉间溢出,带着血腥气。
萧凛猛地抓住御案边缘,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虬结,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坚硬的金丝楠木生生捏碎。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狼藉,喘着粗气,眼中翻腾着骇人的风暴。
碎裂的玉器,泼洒的墨汁,飞扬的纸页,倾倒的桌椅……满目疮痍。
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也像……他刚刚在朝堂上,亲手粉碎的、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坚持和……妄念。
他闭上眼。
沈容隐的脸,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
不是昨夜月下平静的模样。
而是更久以前,她刚入主中宫时,穿着凤袍,戴着凤冠,在盛大典礼上,隔着珠帘,对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那骄矜又明亮的笑容。
那时她眼里有光,明媚张扬,像春日最耀眼的海棠。
后来,那光渐渐熄了。
在他一次次为了权衡,为了制衡,为了朝局,而忽略她、冷落她、甚至默许那些暗地里的打压时,那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直到沈家倒台,直到他下旨废后。
那光,彻底灭了。
只剩下冷宫月下,那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而如今,他连这潭死水,也要亲手搅浑,然后……彻底抹去。
“呵……呵呵……”
萧凛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而凌乱的书房里回荡,透着无尽的嘲讽和苍凉。
他缓缓松开抓住桌沿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在金銮殿上,在万众瞩目下,轻飘飘地,判了一个人的死刑。
一个……或许本不该死的人。
一个……昨夜还让他生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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