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判脸色有些难看,但对着皇帝身边最得用的内侍大总管,他不敢发作,只能勉强道:“徐公公,太医院上下已竭尽全力……”
徐公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院判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咱家自然知道诸位大人尽心竭力。”徐公公慢悠悠地说,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殿外某个方向,“只是陛下这症候,着实古怪。咱家只是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
“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冷宫里有个犯了事的粗使婆子,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染了时疫,上吐下泻,高热惊厥,眼看就不成了。按例,那种地方的人,是请不动太医看诊的,最多给副薄棺打发。”
几位太医听着,脸色都有些微妙。冷宫那种地方,死个把不得宠的废妃或宫人,实在不算什么新鲜事。
徐公公继续道:“可巧那日,柳太医当值路过附近,也不知怎的发了善心,去瞧了一眼。结果,就用了一副偏的不能再偏的方子,几味便宜得吓人的草药,竟把人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了。那婆子后来还活蹦乱跳的,被调去浣衣局了。”
他看向跪在末尾的柳文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想起来似的笑容:“柳太医,可有此事?”
刷的一下,所有太医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柳文渊身上。
柳文渊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来了!
徐公公果然心领神会,而且选择了最自然、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把话题引到了“冷宫”和“偏方”上!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额头顶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还算清晰:“回公公的话,确……确有此事。那时微臣刚入太医院不久,行事孟浪,让公公见笑了。那婆子不过是急症闭痧,微臣用的也是古籍上记载的土方,侥幸奏效而已,当不得‘神医’之称。”
他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强调是“刚入太医院”、“行事孟浪”、“侥幸”、“土方”,尽量不引起同僚过多的嫉妒和探究。
徐公公“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追问柳文渊,反而又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悠远,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所以说,这医术一道,有时还真不能全看资历和典籍。有些山野偏方,民间奇人,说不定就恰好对症了呢?只可惜,深宫大内,规矩森严,等闲哪能寻得到那样的‘隐士’高人……”
“隐士”两个字,他咬得略微重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但一直竖着耳朵、心神紧绷的柳文渊,听到了。
外间一时陷入了沉默。太医们表情复杂,有的若有所思,有的面露不以为然,有的则偷偷打量徐公公和柳文渊,揣测着这位大总管突然提起这陈年旧事,究竟是何用意。
坐在里间龙榻上的萧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头痛依旧肆虐,但徐安那看似无心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
冷宫……粗使婆子……偏方……柳文渊……
还有,“隐士”?
他眼前似乎又闪过那碗清汤寡水、没什么滋味的菜汤,和那个总是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
沈容隐。
她会医术吗?印象中,从未听说。她父亲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家中似乎也无人精通岐黄。
可是……柳文渊那突如其来、效果显著却又透着蹊跷的方子……徐安此刻意有所指的话语……
种种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起。
是巧合吗?
还是……
萧凛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的抽痛让他思绪有些涣散,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对异常之事的本能警惕,也是一种被病痛折磨到极致、对任何“可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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