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深深地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容隐几乎以为她会改变主意,将册子收回去。
但最终,苏太妃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沉淀下去,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你是个明白人。”
她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天寒,哀家该回去了。你好自为之。”
“容隐恭送太妃。”
沈容隐也连忙起身,捧着册子,躬身行礼。
苏太妃没再多,迈着依旧平稳却略显迟缓的步子,走向门口。守在门外的老嬷嬷立刻上前搀扶。
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直到青黛小心地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沈容隐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薄薄的册子。
“姑娘,太妃走了。”
青黛走回来,看着她手里的册子,好奇又有些不安,“这是……太妃给您的?”
“嗯。”
沈容隐低头,看着手中这本泛黄脆弱的册子,封面上一个字也没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太妃说,是些前朝旧事,让我看着解闷。”
她重复着太妃的话,语气平淡,但青黛还是从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出了不寻常。
“那……姑娘要看吗?”
青黛问。
沈容隐走到炭火旁,重新坐下。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册子粗糙的封面,也映亮了她眼底闪烁不定的光芒。
“看。”
她吐出这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为什么不看?
她已经一无所有,命都悬在别人手里。任何一点可能改变现状的信息,哪怕再危险,再渺茫,她都不会放过。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工整的小楷,墨色因为年月久远而有些晕染、褪色,但依旧能清晰辨认。笔迹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风骨,绝非“闲来抄着玩”能有的功底。
开头几行,果然是些前朝宫廷的起居注片段,某某年某某月,某位妃嫔晋位,某位皇子诞生,某次宫宴盛况……
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一本寻常的、摘抄自某些宫廷档案的笔记。
但沈容隐知道,绝不止于此。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往下翻。炭火温暖着她的身体,却驱不散心底越来越浓的寒意。
随着阅读的深入,那些看似平淡的记载背后,开始隐隐浮现出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某位宠妃的突然暴毙,记载模糊,语焉不详;某位皇子的意外夭折,前后记录矛盾;几次看似寻常的人事调动,背后牵扯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直到翻到大约中间的位置,她的手指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页的纸张似乎格外脆弱,边缘有被水渍浸染又干涸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潦草,仿佛记录者当时心绪极为不宁。
而记录的内容……
沈容隐的呼吸,不知不觉屏住了。
她猛地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奔跑。
指尖冰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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