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炭盆里的火苗微弱下去,只剩一层暗红的余烬,勉强驱散着腊月深夜渗入骨髓的寒意。青黛熬不住,已经在角落里那张破木板搭成的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我却毫无睡意。
怀里那本薄薄的册子,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我的心口。
苏太妃那句“看完即焚”的告诫犹在耳边,但我没办法不看。好奇心像一只爪子,挠得我心里发痒,更重要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知道。
就着炭盆最后一点昏暗的光,我小心翼翼地再次翻开那本《宫廷秘录》。指尖拂过粗糙脆弱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半部分的内容,白天匆匆一瞥已让我心惊。那些看似平淡记录下的后宫倾轧、皇子夭折、妃嫔暴毙,字里行间透着血腥与阴谋。但这还不是全部。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些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甚至被水渍晕开的字迹。
目光跳过那些琐碎的起居注,停留在中间偏后、笔迹突然变得急促潦草的部分。
“……崇德十七年冬,帝疾笃,秘召镇国公、钦天监正于寝殿,屏退左右,密谈竟夜。翌日,帝崩,遗诏未明。镇国公持‘山河鼎’入宫,奉先帝遗命,鼎镇国运……”
山河鼎?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三个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我的脊椎。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和心悸感,紧紧攫住了我。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还是穿越后在这深宫之中。可为什么……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我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甚至有一丝诡异的……亲近感?
仿佛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呢喃: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甩甩头,压下这荒谬的感觉,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记载更加混乱破碎,夹杂着大量涂抹和修改的痕迹,仿佛记录者自己也处于极大的震惊和矛盾之中。
“……鼎失其踪,镇国公府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对外称急病暴毙……钦天监正自焚于观星台,遗书只余‘天命反噬,窃鼎者诛’八字……诸皇子争鼎,京城大乱三月,血流漂杵……北狄趁机南下,边关告急……”
“……延熙元年,今上(指本朝开国太祖)于乱军中崛起,定鼎中原,然传国玉玺有瑕,国师,需寻回‘山河鼎’,方可镇固国本,绵延国祚……太祖遣暗卫寻遍天下,百年无踪……”
“……疑似与前朝皇室嫡系血脉关联……血脉不绝,鼎踪或现……”
看到这里,我后背已然沁出一层冷汗。
指尖冰凉,几乎要捏不住那脆弱的纸页。
山河鼎……前朝皇室秘宝……失踪百年……牵扯无数人命和前朝覆灭的惨剧……甚至与本朝国运挂钩?
而我绑定的那个神秘系统……
我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呼唤了一声:“系统?”
叮!冷宫生存签到系统为您服务。请问宿主有何指示?
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没有任何关于它来历的提示。
但我心里的疑窦,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在我被打入冷宫、濒临绝境的时候,绑定这个系统?
为什么签到奖励从最初的生存物资,渐渐变成了医术、易容术这些看似巧合、却又隐隐指向“求生”和“改变”的技能?
还有那些看似随机的地点签到……枯井边的灵泉空间,破败佛堂的医术,杂草丛生的墙角……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山河鼎”……系统……
这两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在我脑海里疯狂盘旋、碰撞。
难道……
一个荒唐却又莫名契合的念头浮现:我这个系统,会和那失踪百年的前朝秘宝“山河鼎”有关?
不然如何解释我看到这三个字时的心悸?
不然如何解释系统出现的时机如此蹊跷?
不然如何解释,苏太妃——这位身份神秘、疑似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太妃,会将这本记载着如此惊天隐秘的手抄册子,交给我这个即将被赐死的废后?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快速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的记载更加零碎,大多是些宫廷传闻、风水杂谈,甚至夹杂着几句晦涩的偈语。
直到翻到近乎末尾的一页。
我的目光倏地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