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对林挽月,对这位涉嫌主使巫蛊、长期谋害妃嫔的贵妃的“惩戒”。
林挽月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将几乎冲口而出的质问和委屈咽了回去。她明白了,皇上这是要保她,或者说,是保她背后的林家。但这保,也是有代价的。禁足是失宠的开始,罚俸是颜面的折损,杖毙心腹嬷嬷是断她臂膀。
她该谢恩。她知道。
可那股强烈的恨意和屈辱,几乎要将她吞噬。她猛地抬眼,看向依旧跪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沈容隐。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若不是她,自己何至于此!
萧凛自然没有错过林挽月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怨毒。他心中厌烦更甚,目光也随之更冷。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容隐身上。
“沈氏。”
他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容隐微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清澈平静,无喜无悲,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裁决者。
“你身涉巫蛊,虽已自证清白,然此事终究因你冷宫而起,惹出偌大风波。”
萧凛缓缓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罚没三个月份例,静思己过。”
静思己过?
沈容隐心中冷笑。果然。
受害者需要“静思己过”,加害者只是“御下不严”。好一个“公正”的皇帝,好一个“权衡”的裁决。
她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愤怒,只是极轻、极淡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垂下眼睫,以额触地,声音平静无波:
“臣妾,领罚。谢陛下,明察。”
“明察”二字,她说得轻而稳,听在萧凛耳中,却莫名有些刺耳。
一场险些置人于死地的巫蛊大案,一场牵扯出长期下药阴私的阴谋,就在皇帝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重重拿起轻轻放下的裁决中,暂时落下了帷幕。
“都散了吧。”
萧凛最后看了一眼这狼藉的院落,以及院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拂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徐公公连忙上前,低眉顺眼地准备引路。
林挽月被宫女搀扶起来,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着牙,在宫人的搀扶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仪态,狠狠地、淬毒般地瞪了沈容隐一眼,才踉跄着被人扶走。
其他妃嫔宫人更是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匆匆退去,生怕多留一刻便会沾染晦气。
转眼间,刚才还挤满了人、充斥着哭喊与指控的冷宫小院,迅速空荡下来。
只剩下满地凌乱的脚印,翻开的湿泥,尚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血污拖痕,以及,依旧跪在雪地中的沈容隐,和站在她身旁、红着眼眶满脸不甘的青黛。
风雪似乎大了些,呼呼地刮过破败的屋檐窗棂。
徐公公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试探道:“陛下,雪大了,起驾回宫吧?”
萧凛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沈容隐主仆,明黄的龙袍在风雪中微微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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