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散了。
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充斥着各种声音的破败小院,像是被突然抽空了所有活气,只剩下呼号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空旷的院子里打着旋儿。
青黛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这才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她强撑着,先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把还跪在地上的沈容隐扶起来。
“娘娘,快起来,地上凉……”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和后怕的颤抖。
沈容隐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膝盖早就冻得没了知觉,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刚一站直,一阵刺麻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晃了晃。
“娘娘!”
青黛赶紧用力撑住她。
“没事。”
沈容隐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和腿麻过去。跪了太久,又集中精神用了那幻影粉,消耗不小。她心里吐槽,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费神,跟熬夜加了三天班似的。
主仆二人相携着,正想挪到旁边那块还算干净的石凳上缓口气,一抬头,却都愣住了。
院门口,那抹明黄的身影,并未离去。
萧凛不知何时已挥退了随行的徐公公和所有侍卫宫人。此刻,偌大而狼藉的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皇帝,废后,和一个吓得大气不敢出的小宫女。
他就那么负手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龙袍的下摆在风雪中微微拂动。他没有看她们,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那间破败佛堂黑洞洞的门口,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侧脸的线条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冷硬,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沈容隐心里咯噔一下。
这尊大佛怎么还不走?戏都唱完了,观众不散场,演员很尴尬的好吗?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心里的嘀咕,轻轻推开青黛搀扶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她微微垂下眼睑,做出恭顺的姿态,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