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废后旨意下达那日,她也是这样,挺直了背脊,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没有哭闹,没有辩解,只是用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这冰冷的西苑。
那时他以为那是认命,是颓丧。
如今看来,那或许只是……彻底的失望与疏离。
“皇上……”
林挽月见他久久不语,心中恐慌更甚,忍不住又哀哀唤了一声,试图唤醒他往日的情分,“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定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害臣妾,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膝行两步,想去抓萧凛的衣摆。
萧凛几不可察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挽月浑身一僵,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萧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昭阳宫宫女春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瘫软的宫女身上,不带丝毫感情,“构陷妃嫔,行巫蛊厌胜之术,罪无可赦。拉下去,杖毙。”
“杖毙”二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千钧血腥。
春纤连哭喊都发不出了,眼睛一翻,彻底晕死过去。立刻有两名身材魁梧的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了下去,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污痕。
“刘氏,”
萧凛的目光转向抖成一团的刘婆子,“贪财构陷,助纣为虐,念其年老,赐白绫。”
刘婆子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被同样拖走。
干脆利落,两条人命,在他口中如同碾死两只蚂蚁。
院中众人噤若寒蝉,头垂得更低。
萧凛的视线,终于缓缓转向了面无人色的林挽月。
林挽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皇上会如何处置她?是彻底厌弃,打入冷宫?还是……
“贵妃林氏,”
萧凛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挽月的心尖上,“御下不严,致使宫人胆大妄为,行此阴毒龌龊之事。更兼宫闱不修,生出如此事端,惊扰六宫,有失德行。”
他的措辞很微妙。
“御下不严”,“宫闱不修”,“有失德行”。
将巫蛊构陷和香料下药这等具体罪行,模糊成了管理不善、德行有亏的过错。避开了“主使”、“指使”这样的字眼。
林挽月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旋即又涌上巨大的屈辱和不甘。这是要将她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用“失德”来掩盖罪责?
“即日起,禁足昭阳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萧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道,“昭阳宫管事嬷嬷赵氏,疏于管教,纵容宫人为恶,着杖责八十,逐出宫去。”
禁足,罚俸,处置一个嬷嬷。
这就是他对林挽月,对这位涉嫌主使巫蛊、长期谋害妃嫔的贵妃的“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