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初级纺织与制衣》的知识打底,我和青黛对着那几大块灰扑扑的旧窗帘和床幔,心里总算有了点谱,不再像之前那样抓瞎。但知道怎么做,和实际做出来,中间隔着的可不只是几块布,还有无数要人老命的细节。
“拆!”
我撸起袖子,指着那两幅挂在破窗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灰、颜色都看不真切的旧窗帘。
青黛学我的样子,也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细细的手腕。我们俩一起上手,去扯那些锈得快和木框长在一起的挂钩。挂钩纹丝不动,倒是扯下来一蓬蓬的灰尘和蛛网,呛得我俩直咳嗽。
“这挂钩是焊死了吧?”
青黛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拽。
“用这个试试。”
我从墙角找了块边缘还算锋利的碎瓦片,塞进挂钩和木框的缝隙里,用力一撬。“咔嚓”一声轻响,腐朽的木框被撬下一小块,挂钩连着那块木头,终于松动了。
就这么连撬带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幅窗帘和一顶破床幔彻底拆下来。布料入手又厚又沉,粗糙得能磨砂,还带着一股陈年老屋特有的、混合了灰尘、潮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闷气味。
“这味儿……可真够淳朴的。”
我皱着鼻子,用两根手指拎起窗帘一角。
青黛已经跑去院子里,把那个最大的陶罐搬过来,开始吭哧吭哧打水。“小姐,得多洗几遍才行。”
我们把几大块“宝贝”拖到院子里,铺开。好家伙,面积还真不小。先用扫把大概扫掉浮灰,然后抬到陶罐边,开始第一轮清洗。
水冰凉刺骨,没一会儿手指就冻得通红。我们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搓衣板,把布料铺上去,用力揉搓。浑浊的黑水立刻从布料纤维里被挤出来,很快就把一罐清水变成了泥汤。
“这得是攒了多少年的‘精华’啊。”
我看着那黑水,哭笑不得。
奢侈地勾兑了一点点灵泉水,希望能有点去味杀菌的奇效。就这么洗了倒,倒了洗,足足换了三大罐水,搓出来的水颜色才从墨黑变成灰黑,再变成浅灰。布料本身的灰褐色终于露出来了,虽然依旧陈旧黯淡,但那股呛人的陈腐味总算淡了许多,凑近了闻,只剩下一股干净的、属于植物纤维本身的、略带清苦的草腥气。
阳光正好,我们把几大块湿漉漉的粗麻布摊开,搭在院子里清理干净的矮树桩、平整的石头上晾晒。秋风带着凉意吹过,布料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在阳光下闪着光,竟有几分生机勃勃的错觉。
等待晾干的时候,我们也没闲着。改造需要的工具和材料,都得现准备。
“针”是个大问题。我在角落那堆破烂里翻找半天,找到几块边缘相对锋利的碎瓷片,还有几片薄薄的石片。就着院子里另一块平整的石头,开始“磨针”。这活计比洗布还考验耐心,得磨出个尖,还得在另一头想法子弄个穿线的孔。
“小姐,您这手艺,将来要是出宫,能去当个磨刀匠。”
青黛蹲在旁边看我磨,打趣道。
“那敢情好,饿不死。”
我头也不抬,继续跟手里的石片较劲。磨了快半个时辰,手指都磨红了,才勉强磨出三根一头有尖、但穿线孔只是用烧红的细铁丝小心翼翼烫出个小凹坑的“骨针”。其实不是骨头,是半截不知什么动物的肋骨化石,之前捡柴时在角落发现的,异常坚硬。
线也不省心。从那些实在不能穿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线,又短又脆,一扯就断。我们只好把线头小心地捻在一起,搓成稍长的麻线,虽然毛糙,但好歹结实了点。青黛负责把那些板结成块的旧棉絮一点点撕扯蓬松,又混入我们之前收集的、晒得极其干燥、柔软的枯草叶和细碎的干苔藓,弄出一小堆灰扑扑、但摸上去蓬松柔软的填充物。
“小姐,您看这样行吗?”
她捧着一小团填充物给我看,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了点儿草屑。
我伸手捏了捏,确实蓬松了许多:“行,就这样。咱们的‘羽绒被’就靠它了。”
傍晚,布料基本干透了,摸上去虽然还是硬挺挺的,但比之前那又湿又沉的样子好多了,也柔顺了些。我们将最大的两块窗帘布拖回屋里,铺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难题又来了——怎么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