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条目,从上往下排,编号、来路、时限,排得密。她一屏看不了多少,得一行一行往下拉。时限那一栏有的墨黑,有的浅,浅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
"沈姐,你要接单?"零七挪过来。
"先看看。"
"看看有多少?"
"数。"
"就凭眼睛数?"
"数东西,靠的就是眼睛。"她说,"机器替你数的,我信不过。"
她数得很慢。数到十,停一停;数到一百,回头看,怕中间跳了行。数到三百,手心发潮,她在衣襟上蹭了一下,接着数。零七也跟着数,数是数着就乱,数到一半,报了个别的数。
"你岔了。"她说。
"你也没快。"
"慢不要紧,别错。"
她重新来过。这一回不记道,只在心里默。面板一屏一屏往下翻,越翻越沉。翻到某一段,条目换了颜色——那一段是别人名下的,还没轮到分。她跳过那一截,接着往下。翻到最后一屏,条目只剩半行,她数完那半行,从面板上收回手,坐直了。
九百九十九。
零七半天没出声,末了问:"多少?"
"九百九十九。"
"这楼里,就你一个人接?"
"不止我一个。"
"那怎么堆到这儿。"它挪了挪,"这数,怎么听着像差一份就凑个整。"
"本来就差一份。"她说,"可要凑整的数,多半不是巧,是有人拿手在那儿卡着。想让它好看,就凑个整;想让它压着不动,就把它摞高点。"
她试着在面板上点了一下"合计"。面板跳出来一个数:一千零二。
她看了一会儿,又回头自己数了一遍头一屏。九百九十九。
"差三份。"零七说。
"差三份。"
"哪个对?"
"我数过的,对上过。"她说,"找就是了。"
她往回翻了两遍,找着三行。一行挂着,没人认;一行被指派了,却没人接;一行原主走了,单子还留在架上。三行都算进了"合计",其实没一个人接手。
"那你先前数的那一份,没白数。"零七说。
她没接。她把这没接的三行记在手账边上:一条条抄下编号,后头缀一个字,空。
"抄它做什么?"
"抄下来,它们就不是空的。"她说,"挂在架上没人认,跟记在本子上,是两回事。"
零七把这三行看了又看,忽然问:"那第二行,是谁指派的?"
"问得对。"她把手指在第二行上停了停,"这一行,查得着。"
话是这么说,她没点下去,先退回来,把这九百九十九份分堆。入场的、复核的、收尾的,各归各。入场的那一堆最杂,来路栏什么都有:药铺、船帮、一个断了线的绣娘。复核的那一堆干净些,条目短,一屏能扫掉七八行。收尾的那一堆最薄,薄得像被人预先抽走过几张。
分到底,她看出一样:进单的日子,从早到晚排得齐,偏偏近半年那一段,接得密,一天不落;再往前,隔三差五,有空当。
"前头松,后头紧。"零七说。
"前头没人催。"她说,"后面,有人等。"
"等的是什么?"
"等一个准信。"她顿了一下,"账不平,人就悬着。悬着的人多,催单的就多。"
翻到中间一页,她停住。那一条的来路栏写着三个字,是个书院。后头缀着两行小字:该处新添女学,学生名录、束脩、结业,都有人记档,近日有账对不平,需复核。
她看了一会儿,指尖在那行上压了压,没按下去。
"接?"零七问。
"不急。"
"九百九十九份放着,你不接,它也不动。"
"它不动,我看着它动。"
她把手账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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