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被敌军合围困住,便是瓮中捉鳖,险之又险。
风险大到极致,可收益,也诱人到极致。
高平心中清楚。
自家的重骑、轻骑、新式手弩、唐刀精锐、火铳,皆是远超辽军的王牌战力。
层层配合之下,未必不能撕开一条血路,首抵云烛身前。
可战场变数,从来无人能控。
他在仔细计算推演。
第一重变数。
能否真的斩杀、重创云烛?
若是一击落空,精锐深陷敌阵,便是死局。
第二重变数。
就算侥幸斩杀云烛,这六千死士,能活着回来多少人?
最致命的一点,始终萦绕在高平心头。
辽军大营,还有耶律德光。
就算斩了云烛,这位辽国大皇子耶律德光可瞬间接管全军指挥,重整阵型,继续围城强攻。
一场九死一生的血战,到头来,未必能彻底破局。
思来想去,高平觉得不值,不划算。
付出与收益似乎不成正比。
这上策有待商榷!
至于下策。
至于下策。
焚城弃民,脱身而走。
计策最简单、最稳妥、成功率最高。
可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城内五万百姓的模样。
到时大乱一起,老弱妇孺、拖家带口、无处可逃,百姓葬身火海与辽军铁蹄之下。
他是镇北王,守的便是这一城百姓。
弃民逃生、纵火屠城的事,他高平,绝对做不出来!
下策,彻底否决。
最后,只剩看似最稳妥、最中庸的中策。
动员百姓,全民守城,固守待援。
然而城中百姓,皆是寻常农人商贾,真要登城刀兵血战。
首面辽军蚁附登城、尸山血海拼杀之际,这些没怎么拿过刀枪的百姓,又有几分血战的勇气,更会有多少死战的忠诚。
还是那句话,靖北根基尚浅,若是在镇北,高平相信,百姓们的忠诚度,也相信他们有那个勇气。
可这里,让他们搬运物资、传递器械救治搬运伤员等尚可。
让他们登城拼杀、首面刀锋?
一旦有人惧死溃逃,恐慌会瞬间传染全城。
一人逃,十人逃,百人逃。
民壮溃散、军心动摇,反而会彻底冲垮正规守军的士气。
届时不攻自破,城池照样崩塌。
中策,看似可行,实则治标不治本,暗藏崩盘隐患。
三策摆在眼前。
上策九死一生,赌不起。
中策隐患重重,靠不住。
下策冷血无情,做不出。
三条路,看似都是明路,却又都是暗藏危机。
高平心底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他缓步走到垛口边,双手撑住冰冷残破的砖石。
心中天人交战。
怎么选?
如何做?
城外辽军刀甲映雪,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更远处的缓坡之上,怒山王云烛的中军大纛迎风猎猎狂舞。
大旗下,亲卫环伺,甲士林立,威严赫赫。
视线再往后延伸,辽军主营辕门森严,一万预备队静静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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