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渐斜。
北疆寒风愈发凛冽,吹得城头残破旗帜猎猎狂响。
辽军东西两门攻势骤然暴涨,比晨间凶悍数倍不止。
东门之外,瓦尔塔彻底打红了眼。
这名蛮族悍将不懂什么兵法诡道,只信奉蛮力破城。
一架架云梯疯狂搭上墙头,辽兵踩着积雪、踩着同伴尸体,不要命一般往上攀爬。
城头滚木砸下,砸碎人头、砸断臂膀,一波辽军倒下,下一波立刻补上空缺。
“上!都给我上!”
“谁先登城,赏银十两!再加五个夏国娘们儿!”
瓦尔塔骑着战马,在阵前疯狂嘶吼,唾沫横飞,督着全军死冲。
靖北东门城头,早己血染层砖。
林小满浑身溅满鲜血,战甲缝隙、发梢眉眼,尽数凝着暗红血冰。
他立在残破垛口旁,眼神凌厉,却心头沉重。
半日鏖战,城头守军早己精疲力竭。
垛口崩塌多处,守城箭矢即将见底,滚木礌石消耗大半,能战的士卒越来越少。
辽军却是一波更比一波凶,攻势连绵不绝,丝毫没有衰竭迹象。
“将军!撑不住了!辽军轮番死冲,弟兄们死伤太多!”
一名曲率浑身是伤,踉跄冲到林小满身前,声音带着绝望。
林小满望着城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辽军人潮,牙关紧咬。
“快!向刘将军求援!”
几乎同一时刻。
西门战场同样岌岌可危。
赵铁柱死守城墙,肩头旧伤崩裂,血水浸透包扎布条,疼得他浑身冒汗,却依旧持刀死战不退。
蓝勒的梯次猛攻连绵不断,辽军踩着尸骸反复登城,城头压力巨大,守军死伤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两道求援讯号,前后传回北门。
北门城头。
刘峰立在风雪之中,听着传令兵急促禀报,脸色沉如寒铁。
“将军!东门林将军求援!西门赵将军告急!两门皆濒临极限!”
刘峰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城下那一千重甲骑兵。
这是全城最后一支预备队,也是唯一的机动精锐。
一旦派出去,城内再无后手。
可若是不救,东西二门必破。
好在,耶律德光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北门这里,攻城并不猛烈。
“传令。”
刘峰声音沙哑。
“一千重骑,分拨两路。东门五百,西门五百,即刻驰援!”
“将军!这是咱们最后的兵了!”
亲兵急声劝阻。
刘峰闭眼一瞬,再睁开时,意志坚决。
“城若破,留预备队何用?派出去!”
东门。
五百重甲铁骑火速驰援到位。
林小满看着身披厚甲、气势沉凝的重骑士卒,眼神骤然一亮。
领军将领拱手道,
“林将军,在下带五百人前来支援,可要现在便登城防守?”
林小满盯着城下乱糟糟的攻城阵型,果断摇头。
林小满盯着城下乱糟糟的攻城阵型,果断摇头。
“不用登城。”
重骑统领一愣。
“将军?不登城防守?”
“对。”
林小满抬手一指城门,声线凛冽。
“你带着五百重骑,合我麾下五百轻骑,凑整一千骑兵。”
“全员整队,开东门!”
统领彻底怔住。
此刻辽军西面围城,城门一开,等同于引敌入城,太过凶险!
林小满神色坚定,语速极快:
“辽军一心攻城,此刻城外阵型杂乱无章,正是出其不意的时候。”
“他们认为我困军兵力有限,不敢出城。”
“我偏要主动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名都伯,沉声托付:
“城头防务,尽数交你。”
“末将遵命!”
“守得住,活着领功,守不住,提头来见!”
林小满语气森然,再叮嘱一句。
“末将誓死守城!”
交代完毕,林小满翻身上马,长枪紧握。
沉重的东门城门,在漫天战火中,缓缓向内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