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城,除夕,安然。
尤其是那些从前归附大夏的百姓。
王五一家,难得过了一个尚且愉快的新年。
回想过去,几乎每年都要饿肚子。
寒冬里衣不蔽体,冻得缩在土屋发抖。
地里收不上粮,官府还要加税,税吏一来,家里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那年冬天,他娘就是冻死的。死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床破被,被里全是补丁。
如今好歹仓中有粮,身上有能挡风御寒的粗布衣裳。
地是王府分的,税只收三成,头三年还免了。
他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还能哼两句小曲。
除夕夜,林文秀林大人还下令,给全城百姓分发肉食。
虽然不多,摊到每个人手里,不足一两。
王五家三口人,一共分到二两半肉。
他婆娘把肉切成碎末,混着白菜煮了一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了满屋。
夫妻俩只浅尝一两口,剩下全都夹给儿子。
看着孩子大口咀嚼,满嘴油光,王五夫妇脸上一首挂着温和的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他婆娘给他擦了擦嘴。
王五心里盘算,等开春冰雪消融,便把分到的田地好好耕种,种上红薯。
册子上说了,红薯产量高,一亩能收上千斤。
到时候交了税,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往后日子定然越来越好。
可一想到边境军情,心头又沉甸甸的。
那辽人,终究还是要打过来了。
他暗自叹气。
但愿刘峰将军能守住城门。
听闻王爷也正在赶来靖北。
王五攥紧拳头,心底生出底气。
王爷来了,靖北就一定守得住!
在百姓眼中,王爷便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来解救北疆这些受苦的贫苦人。
他婆娘看他出神,问了一句。
“当家的,想啥呢?”
“想开春种地的事。”
“那有啥好想的。王爷说了,地是咱的,种就是了。”
王五点点头。
“嗯。种就是了。”
夜,靖北城头。
除夕守岁,城中灯火万家。
北门城头,守军换了后半夜的班。
轮值士卒裹着厚棉衣,缩在垛口后头,来回踱步。
火把不多,隔几步一个,火苗被北风吹得歪歪斜斜。
有人靠着墙垛打盹,被什长踢了一脚。
“醒醒。除夕也不能睡。”
“什长,这大冷天的,辽军还能来?”
“少废话。盯着。”
士卒不说话了,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连日间,北方毫无异动。
探马每日回来报,平北方向,辽军没有动静。
探马每日回来报,平北方向,辽军没有动静。
久而久之,不少守军心底的戒备悄悄松了。有人私下议论,辽军要打,也得等开春雪化了。这大冷天的,谁来?
没人料到,雪原的尽头,两万辽军的刀锋,己经抵在了靖北的咽喉之上。
初一,拂晓前。
天蒙蒙亮,东方才渗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庆祝过除夕的靖北城,还浸在新年清晨的静谧里。
北风呼啸,卷着碎雪拍在城砖上。
北门城头的守卒整夜轮值守岁,凌晨正是人最困倦、心神松懈的时候。
轮值士卒倚着垛口,不断哈出白雾暖手,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
忽然地平线上,黑压压、密匝匝的人影,借着拂晓最昏暗的朦胧天光,贴着厚厚的积雪急速奔袭来。
马蹄裹着厚麻布,踏雪无声。
步卒躬身弯腰,前行疾如鬼魅。人衔枚,马裹蹄。
耶律德光一马当先,腰间长刀出鞘半截,目光冷厉如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潮。
两万人,跟了他两天两夜。
白天伏在雪窝里,不敢生火,不敢出声。
夜里赶路,一脚深一脚浅。
如今,终于到了。
他抬起手。
“传令,攻城!”
一声低沉喝令,骤然撕裂黎明的死寂!
两万连夜潜行的辽军,一瞬间爆发蛰伏积攒的全部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