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动手,将滚烫流动的玻璃熔液,倾倒入陶制模具之内,再以重物按压,静待冷却定型。
待模具拆开,出来的却是一只厚底浅沿的粗碗。
马兴拿在手中来回端详,摇了摇头。
“模样是像器皿,可这是碗,不是瓶子。”
“继续再试。”
众人又换了细长筒状的陶模,指望首接浇铸出瓶的轮廓。
奈何玻璃熔液降温极快,流入模壁瞬间便开始凝固,冷却之后取出,只剩一块扭曲变形、完全实心的玻璃疙瘩。
“行不通。”
“这套法子做不出中空瓶体。”一众老工匠纷纷摇头。
第二天。
又有人想起传统琉璃手艺,提议拉丝缠绕成型。
工匠们把熔融的玻璃料拉成纤细的玻璃丝,一圈一圈缠绕在预先备好的内模之上。
可玻璃料一旦降温,质地便脆硬无比,稍稍触碰就断裂碎开。忙活大半日,最后只得到一团杂乱破碎的丝网,根本无法成型。
马兴蹲下身,一片片捡起地上的碎料,举到眼前迎着天光细看。
“这条路,依旧走不通。”
苏清砚默然坐在窑边石阶上,连日试验,窑火昼夜不息。
工匠们前后尝试数十套方案,可尽数失败,连一个像样的毛坯都得不到。
第三天。
苏清砚、马兴二人有些垂头丧气的,前往王府求见高平。
书房之内,高平正翻阅红薯培育手册。
“王爷,玻璃瓶我们做不出来。”
“王爷,玻璃瓶我们做不出来。”
高平放下手中册子,抬眼看向二人。
“做不出来?”
“两日轮番试验,浇铸、压模、拉丝缠绕,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试过。玻璃遇冷便迅速硬化,很难塑出中空的瓶身。”
高平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脑海里本能闪过后世司空见惯的常识,脱口而出。
“吹啊!玻璃瓶,不都是吹制出来的吗?”
书房内瞬间一片寂静。
苏清砚满脸茫然,眉头紧锁:“吹?”
马兴身子微微一震,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可那念头朦朦胧胧,抓不住关键。
“王爷,何为吹制?”
高平略微有些讪然,方才一时口快,把后世常识说了出来。
“便是吹气。取一根空心长管,管头蘸取熔融的玻璃液,从管子另一头向内吹气。一边吹气,一边不停转动管身,顺势塑出瓶的形状。”
他顿了顿,坦诚说道。
“但其中分寸细节,本王只知道这个大略思路,实操还得靠你们反复摸索试错。”
苏清砚与马兴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新的希望。
“走,即刻返回工坊!”
镇北,工坊,玻璃窑。
高平索性亲自过来,带着苏清砚、马兴和十多名老工匠,一同蹲守在炙热的窑口。
“先打造一根空心铁管。”
高平伸手比划尺寸,“一头用来蘸玻璃熔料,另一头供人吹气。”
“铁管务必要足够长,隔绝高温,避免灼伤。”
工匠立刻寻来熟铁,打磨管口毛刺。
“先来试试。”
高平上手,持铁管探入坩埚,蘸上一团滚烫透亮的玻璃熔浆,手腕转动,让熔料均匀裹在管头。
“吹。”
他对着铁管末端缓缓吐气。
管头的玻璃液微微鼓起一小团,可转瞬便软塌下坠,彻底变形。
“不行,料液温度过高,质地太稀,撑不住形状。”
马兴接过铁管尝试,吹气节奏放得极慢,玻璃料却始终鼓不起来。
“温度又降得太快。回炉复烧。”
工匠把管头的玻璃料重新送回窑内加温,待到熔融状态再取出。
“再试。”
马兴再次吹气,这一回,玻璃料果真鼓起一个小小的泡。
可气泡刚成型,遇冷骤然开裂,碎成几瓣。
“有眉目了!只是依旧不稳。”马兴精神一振。
高平在旁边看着,忽然又想到一点儿细节,
“吹的时候,一定要不停旋转铁管。”
高平提醒,“只吹不转,瓶身厚薄必然严重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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