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工坊区,玻璃窑。
窑火日夜不息,赤红烈焰灼烧着坩埚,整座工坊燥热蒸腾,驱散了腊月的凛冽寒风。
马兴手持空心铁管,依照高平提点的法子,一边稳稳转动管身,一边缓缓向内吹气。
只是他手法尚且生疏,手上力道忽轻忽重,铁管转速时快时慢。
待到玻璃料坯成型,取下一看,一头臃肿鼓胀,一头细窄塌陷,歪歪扭扭,形如畸瓜。
“还是不成。”
马兴轻叹一声,将废坯搁置一旁。
接下来,一众老工匠轮番上前尝试。
有人气力过猛,一口气吹得太急,滚烫的玻璃熔浆瞬间溅射西溅,险些灼伤旁人。
有人气力孱弱,气息绵软,任凭如何用力,管头的玻璃料始终鼓不起半点泡形。
窑边,苏清砚全程蹲守。
他目不转睛盯着每一次成型、每一次失败,手中炭笔在木片上飞快记录,逐条总结弊病。
“铁管管口需再细二分,聚气不散。”
“玻璃熔浆稠度必须拿捏极致,过稀塌陷、过稠吹不动。”
“料坯一旦离窑降温发硬,即刻回炉复烧,半点耽搁不得。”
一条条经验,被尽数记下。
众人反复试错,进度缓慢,却步步扎实。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马兴脑中忽然灵光乍现。
他豁然抬头。
“师傅,弟子明白了!”
“吹制之前,得先蘸少量玻璃熔料,在铁管端头滚压夯实,做一层厚实底座。”
“无根不立!没有底座撑着,泡体没有根基,一吹就散、一冷就裂!”
苏清砚眼睛一亮。
“速试此法!”
马兴立刻持管下窑。
先蘸少许熔浆,在管头反复滚动压实,凝成一枚坚实底座。
二次蘸料,让浓稠透亮的玻璃液,均匀裹覆在底座外层。
“吹气!”
马兴凝神静气,缓缓吐息。
气流顺着空心铁管灌入,管头滚烫的玻璃液,果然一点点向外鼓胀。
圆润饱满的泡体缓缓成型。
与此同时,他手腕匀速旋动,泡体一端渐渐收窄成瓶颈,一端圆润规整,终于初具完整瓶形轮廓。
“成模样了!”旁边老工匠忍不住惊呼出声。
可话音刚落。
脱离窑火的瓶坯遇冷收缩,瓶身骤然裂开一道细长纹路。
裂纹贯穿通体,崭新的雏形瞬间报废。
众人叹气。
马兴却没泄气。
“温差未控,退火不足,继续试!”
“温差未控,退火不足,继续试!”
一天,两天,三天。
废坯堆积如山,碎玻璃铺了满地。
吹出来的瓶坯,或是歪斜扭曲,或是壁破漏空,或是厚薄悬殊。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众人对火候、转速、气息分寸,掌握得更深一分。
第五日。
炉火灼灼,热浪扑面。
马兴一身汗湿,动作却己愈发熟练。
蘸料、做底、裹浆、旋转、吹气、收形。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待到瓶坯缓缓定型,平稳取下。
这一只玻璃瓶算不上精致完美。
瓶底略厚,瓶口微椭,瓶身内散落着大颗气泡。
可它中空、完整、成型,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只人工吹制玻璃瓶!
马兴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玻璃瓶,高举至火光之下,双目发亮。
“师傅!我们做出来玻璃瓶了!”
声音都在抖。
苏清砚连忙接过,反复端详,神色却依旧严谨。
“瓶壁偏厚、形制粗糙、通透度不足,离王爷要的佳品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