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路没再问。
靖北,城西院落,夜。
高平来了。
他推门进去,曹安路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曹帅。”
“王爷。”
两人对视,都没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高平坐下。
“林岳都跟我说了。”
曹安路苦笑了一下。
“说了就好。省得我再说一遍。”
“捷报发早了。”
“是。”曹安路没否认,“我以为铁阔伦跑了,入城就发了捷报。结果他烧了城,又杀回来。”
他顿了顿。
“我这辈子没打过这样的仗。”
高平没接话。
“王爷,平北的兵,你打算怎么办?”
高平看着他。
“京营剩下一万多,加上伤兵。林岳带北关兵回去了,这些人留在靖北,没有主将。”
曹安路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想收?”
“想。”高平没绕弯子,“靖北初定,兵不够。可这些人军籍在朝廷,我不便首接收。”
“想。”高平没绕弯子,“靖北初定,兵不够。可这些人军籍在朝廷,我不便首接收。”
曹安路看着他。
“你想让我上书?”
“对。”高平道,“曹帅重伤未愈,京营暂由镇北王统领。等你伤好了,再议。”
曹安路闭上眼,想了很久。
“王爷,这是让我替你担这个名。”
“是。”高平没否认,“可曹帅也清楚,这些人回京,未必有好下场。八万大军折了近七成,总得有人担着。”
曹安路睁开眼,看着他。
“王爷倒是实话实说。”
“曹帅是明白人,我不绕。”
曹安路沉默了很久。
“好。”
他开口。
“我上书。就说我重伤未愈,京营暂由镇北王统领,待伤愈再议。”
高平点头。
“多谢曹帅。”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曹帅,平北那一仗,换了我,未必比你打得好。”
曹安路没说话。
高平走了。
靖北,城外,安置区。
林文秀带着张向阳、周广,在城外安置平北逃来的百姓。
简易房一排排搭起来,木架为骨,青砖砌墙,水泥灌缝,顶上铺茅草。
粥棚从三个加到六个,每天早晚各放一次。
登记造册,按丁口分房,按人头发粮。
张向阳拿着册子,挨家挨户登记。
“姓名,籍贯,几口人,原来做什么的。”
周广带着人,给每户发一床被、一口锅、一袋粮。
“先住下,别急。王爷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靖北,城外,安置区,一户人家。
姓赵,赵老栓,五十来岁,平北城外种地的。
一家五口。老伴,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孙子,六岁。
平北大火那夜,他们从北门逃出来。家当没带多少,就一床被、一口锅、半袋地薯。
府衙给安顿了住处,一间简易房,能挡风遮雪。每日粥棚施粥,早晚各一次。
可粥稀。米少,水多。
孙子喝了粥,还是饿,蹲在门口,不说话。
赵老栓看着心疼。
他从床底下把那半袋地薯拖出来。
地薯是平北种的,沙土地里长的,个头不大,可顶饱。他逃出来时,没舍得扔。
“老伴,切两个。”
老伴把地薯洗干净,切成碎块。赵老栓去城外挖了些野菜,荠菜、灰灰菜,回来一起下锅。
地薯碎混着野菜,煮了一锅粥。
粥不稀了,有嚼头,有甜味。
孙子捧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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