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城守府，入夜！

林岳与韩穹并肩入府。

二人满身风尘未洗，铠甲沾染斑驳血渍，干涸的暗红血迹牢牢嵌在甲缝之中。

脸上的血污层层叠叠，皆是连日血战留下的痕迹，未曾擦拭干净。

高平抬手示意左右奉茶，没有寒暄，首入正题。

“说吧，从头细说。”

林岳肃然颔首，沉声开口，缓缓复盘整场北伐战事。

“曹帅统领八万大军北上，初战大捷，连破铁阔伦五座外围营寨，阵斩辽军万余。”

“兵临平北城下后，我军采取围三阙一之策。东门、东门各布两万兵马，唯独北面刻意留白，留敌军退路。”

“开战前三日，我军只作佯攻。一来磨合兵马，二来探查城墙虚实，寻觅守城破绽。首至第西日，抽调五千先登营死士突袭东门，硬生生撕裂一道城墙缺口。”

高平端坐主位，默然倾听，全程未曾插一句话。

“战事僵持至第七日，东门缺口始终无法彻底打通。铁阔伦守城极为悍勇，死死扼守要道，我军屡攻不克，伤亡持续攀升。”

“曹帅心急如焚，苦思良策。”

林岳话音微顿，语气沉了几分。

“就在战局困顿之际，李忠遣人潜出平北城，送来密信。”

高平抬眸，目光微凝。

“李忠？”

“正是昔日漕帮首领，被王爷击溃后，居然逃到了平北，他投靠辽国后在平北城内为辽军做事。”

林岳沉声续道。

“李忠遣心腹出城投诚，许诺愿做我军内应，于子时打开平北南门，以明火为号，接引王师入城。”

“彼时曹帅心存疑虑，不敢轻信。末将亦是犹豫不决。唯独五殿下高成，认定这是破城良机，极力撺掇曹帅应允。”

林岳抬眼看向高平，道出隐秘。

“事后猜测，李忠，或许与五殿下有些私交。”

高平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有一抹精光悄然流转。

“曹帅终究被战机说动，应允了此次内应之计。”

“当夜，韩安、何崇统领一万五千前锋精锐先行入城，五殿下高成亦随军跟进。”

“谁知李忠刚潜回城内，便被辽将铁木尔抓获。”

“铁阔伦半生用兵，思虑周密，早就防着李忠等人呢。”

“严刑拷问之下，全盘计划尽数泄露。铁阔伦心思缜密、用兵狡诈，当即决定将计就计。”

“悄然封锁南门要道，于街巷暗处密布伏兵，坐等我军入瓮。”

“一万五千入城前锋，瞬间被辽军伏兵分割截断，首尾不能相顾，陷入死战。”

“韩安、何崇拼死浴血断后，硬生生护着五殿下，从原本的东门缺口狼狈突围。”

“此战落幕，入城将士得以脱身者，不足两千。”

高平指尖微沉，轻轻放下手中茶盏。

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战折损一万三千将士。”

“正是。”林岳沉声应下。

他继续复盘后续战况。

“惨败之后，曹帅别无他法，只得动用军中火器，集中火力猛攻东门。”

“铁阔伦自知城墙难守，城池岌岌可危，连夜下令辽军主力悄然撤军。”

“曹帅谨慎行事，先遣两千轻骑入城探查，确认无潜伏兵马、无暗藏陷阱，才催动大军进驻平北城。”

“入城之后，曹帅效仿王爷政令，严令大军秋毫无犯，张贴安民告示，安抚幸存百姓，同时紧急修缮残破城墙，随后便向朝廷递上了北伐捷报。”

林岳的声音骤然压低，裹挟着无尽沉痛。

“可谁也未曾料到，当夜夜半，大火骤起。”

“铁阔伦早己在城内埋下火油，城墙内更是嵌了无数煤炭，借着火势，铁阔伦去而复返，亲率一万辽军精锐，连夜反扑。”

“平北城内，火海连天，两军展开惨烈巷战，血战彻夜。”

“此役惨烈至极。”

“韩安、何崇二位将军力战殉国。张成、刘安重伤力竭被俘，最终被铁阔伦当众枭首，惨烈牺牲。”

“辽军亦是死伤惨重，大将应其龙、莫里战死沙场，拓跋焘、拓跋宏身受重伤，侥幸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