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百姓,这时候才敢从巷子里出来。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手里还攥着菜刀、木棍。
他们走到街口,看到那片尸体,愣住了。
有人认出了刘麻子,捂住了嘴。
有人看到了张老六,腿一软跪在地上。
有人看到了郑二驴子的空袖管,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刘麻子张老六”
“郑二驴子”
“这些这些都是咱镇北的伤兵啊”
“他们怎么”
一个老太太扑到一具尸体前,摸着那人的脸,哭得说不出话。
一个孩子被母亲搂在怀里,母亲用手捂住他的眼睛,自己却哭出了声。
一个老汉跪在街心,朝着那些尸体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恩人恩人呐”
“你们替我们死了”
“你们替镇北死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
有人磕头,有人哭喊,有人只是默默地跪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冻硬的地上。
哭声从街口传开,传进巷子,传遍半个镇北。
周凛站首身子,看着那些跪倒的百姓,看着那些尸体,看着北门洞开的城墙。
他转过身,对陈虎道:
“传令,收殓遗体。一个不许落下。”
“是。”
“名字,籍贯,家人。全部登记。”
“是。”
“刘麻子、张老六、郑二驴子,还有所有阵亡的,全部上报王府,追功,抚恤加倍。”
“是。”
周凛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他们用自己的命,守住了镇北。”
东门。
周凛的担忧是对的。
北门火光升起,东门外的辽军就动了。
号角声起。
东门外那座简陋营盘里,原本按兵不动的辽军主力,如潮水般压向城头。
留守东门的是冯老三。
他手下只有一千人,白天打了一天,晚上又守了半宿。
人员困乏,箭矢见底,滚木礌石所剩无几。
听到号角声,冯老三一骨碌蹦起来。
“都给我起来!辽军上来了!”冯老三嘶声吼道。
还顺带踢了两脚身旁几个打盹的士卒。
守军从垛口后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抄起兵器。
辽军云梯搭上,钩索甩上来,人一茬接一茬地往上爬。
城头守军拼命往下砸,可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少。
有人把空油罐当石头扔下去,有人把破锅砸下去,可依然挡不住。
辽军的攻势又急又猛!
“冯都统!攻势太急了!”一个曲率喊道。
冯老三气急败坏,回头看了一眼北门方向。
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
“顶不住也得顶!”
北门吃紧,那里防守薄弱,周将军肯定赶去那里。
北门必须挺住,不能让周将军再分心。
北门必须挺住,不能让周将军再分心。
“火器!周将军留的火器!”
“可周将军说,不到最后不能动。”
“现在就是最后!”
冯老三双目赤红,嘶声吼道:“搬出来!全搬出来!”
三百余具竹筒火器,从城头库房里抬出来。
守军一字排开,点燃引线。
“放!”
第一排竹筒火器扔出去。
烈焰横扫城头,辽军前锋被炸得惨叫后退,云梯上的、城墙根下的,一片一片倒下。
“放!”
第二排。
“放!”
第三排。
火器不多,可集中使用,把东门城下炸的人仰马翻。
辽军攻势被硬生生压下去。
可火器很快要用尽。
辽军缓过一口气,又冲上来。
北门破了,火光冲天,他们的斗志被再次点燃。
冒着残存的火器打击,疯狂向城墙上攀爬。
冯老三把最后一具火器扔下去,拔刀守住垛口。
“来啊!来啊!”
他一个人堵在垛口,砍翻三个爬上来的辽军,自己也挨了两刀。
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不退。
冯老三主要统领弓兵营,近战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