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苍凉悲怆,夹杂着兵器碰撞,兵刃入肉的声音。
还有嘶喊,怒吼!
耶律鸿雪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残疾老兵。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高平能从镇北一路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他会打仗。
是因为这些人,愿意为他去死。
她攻破了城门,却攻不破镇北的军心民心!
周凛带着六百预备队赶到北门时,天还没亮。
街口的风里全是血腥味。
他远远就看见了那一片尸体。
不是整齐排列的,是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地堆在街口。
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趴在石阶上,有的倒在路中间。
血从街口一首淌到路边的沟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
周凛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到了刘麻子。
刘麻子倒在最前面,独眼还睁着,手里的唐刀插在一个女兵的胸口,两人贴在一起,分不开。
他的皮甲破了,胸口有一个血洞,血己经流干。
他身边是张老六。
张老六的拐断成两截,扔在旁边。
他的头歪向一侧,额头凹进去一块,旁边是一尊石狮子,狮子上还沾着头发和血。
他怀里还搂着一个女兵,那女兵己经没了气,张老六的手却死死扣着她的脖子。
再远一点,是郑二驴子。
他倒在路边的墙根下,右臂也没了,只剩下半截肩膀。
他倒在路边的墙根下,右臂也没了,只剩下半截肩膀。
嘴里咬着一块布,布上全是牙印。
他面前的雪地上,倒着三个女兵,每人身上至少插着两支弩箭。
周凛的脚像灌了铅。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看着那些老兵。
有的坐着死的,背靠着墙,刀还握在手里。
有的趴着死的,脸朝下,手指还抠在地砖缝里。
有的和女兵抱在一起,分不清谁先死。
有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脸涨得发紫,是旧伤发作、体力耗尽,活活累死的。
有一个老兵,周凛认得。
是当年在镇北城头被投石车砸断腿的老赵,后来在王府库房看门。
他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道划伤,可他的脸扭曲着,嘴张着,是心脏撑不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根铁棍,铁棍上全是血。
还有一个,是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孙头徒弟的爹,在工坊守门。
他倒在巷口,身上插着一根钩索,可他的刀,捅进了一个女兵的肚子。
周凛数不清有多少人。
他只看到,北门到主街的这条路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具尸体。
有老兵的,也有女兵的。
可女兵的尸体旁,至少躺着一个老兵。
有的女兵是被刀砍死的,有的是被弩射死的,有的是被咬断喉咙的,有的是被老兵抱着撞墙撞死的。
周凛停在了街心。
他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老兵,他大多认识。
有的在城头一起守过城,有的在工坊一起修过器械,有的在街上巡过逻。
他记得刘麻子那只独眼,记得张老六走路一瘸一拐,记得郑二驴子空荡荡的左臂。
他知道这些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本该在库房里清点物资,在街上巡夜,在工坊门口守门。
可他们来了。
“将军”陈虎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涩。
周凛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盔。
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刺骨,可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刘麻子、张老六、郑二驴子,看着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却认得脸的老兵。
“你们是镇北真正的军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三百预备队的士兵,齐刷刷地摘下了头盔。
“你们是镇北真正的军人!”
六百人齐声喊道,声音在街巷里回荡。
然后,他们同时鞠躬。
腰弯的很深,久久不起。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