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正青不慌不忙,转头看向陆时安:“敢问陆大人,你是夏国有数的智谋之士,可知夏书中有人之初性本善之说?”
陆时安点头:“当然。”
“那么可有仁义礼智信,忠孝勇恭廉?”
陆时安看了高平一眼,答道:“有。”
“那好。”元正青转回高平,拱手道,“我现在解答王爷的问题。王爷是在夸元某,礼、智、信、勇、恭、廉。”
高平哑然失笑。
还能这么解。
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故意道:“我说元先生乃十恶不赦之辈。”
这一句,就是故意了。
高平就想让元正青失态,看看他怎么圆。
堂中诸人皆纷纷侧目。
心里也在盘算,若换了自己,该如何回答。
除了愤怒,一时间找不到其他解答。
元正青却一丝怒火也没有,朗声道,
“夏人有句古话,万恶淫为首。”
“就是说世间有万种罪恶。”
他顿了顿,看着高平,一字一句道:
“镇北王说我十恶不赦,那么就是说我元正青还有九千九百九十种善。”
堂中彻底静了。
辽国第一辩才,名不虚传!
张云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小满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刘峰按刀的手松了松,嘴角抽了抽。
陆时安端着茶碗,半天没喝。
林文秀轻轻摇头,低声念了一句:“厉害。”
高平彻底无语。
他看着元正青,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先生这张嘴,当真了得。”
元正青拱手:“王爷过奖,元某不过是一跑腿的,嘴上功夫,不值一提。”
“比不上镇北王雄才伟略!”
“不值一提?”高平摇头,“先生这张嘴,抵得上十万大军。”
元正青笑了笑,没接话。
高平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站在元正青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步。
而此刻,高平心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这是个人才,不卑不亢,学识渊博,辩才无双。
却又知进退,识大体。
并不是那种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之辈。
只刚刚一番中译中的辩论,赢得漂亮,最后却还不忘自谦。
所以,高平决定要这个人!
“本王不要辽国一两银子,也不要粮食牲畜之类。”
高平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全部伤兵,皆可放回。”
元正青一怔,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本王要先生这个人,如何?”
元正青站在那儿,没有动。
绝杀!
镇北王这句话就是绝杀!
镇北王这句话就是绝杀!
元正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那些“中译中”的本事,那些翻云覆雨的话术,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脑子有些乱!
他这辈子最自负的,就是自己那张嘴。可高平这一句,把他的嘴给堵死了。
不要钱,不要粮,不要马,只要他一个人。
他没法翻,更确切的说是舍不得翻。
在辽国,他受人追捧,在士林中很有名望,可始终入不得辽国高层。
如今,声名显赫的镇北王主动招揽。
元正青有些心动。
堂中所有人都看着元正青。
元正青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爷既然要人,那元某便留下。”
高平看着他:“先生可想好了?”
“想好了。”元正青拱手,深深一揖,
“元某一介文人,能换回大辽一万精兵,这买卖值得。”
“而且,元某也想看看,一个不要钱粮、不要马匹,只要元某这个人的镇北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高平点头:“那先生就看着。”
他转身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碗。
“陈良,元先生一路奔波,先带其下去好生安顿,伤兵的事,明日再议。”
“是。”
元正青跟着陈良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高平一眼。
“王爷,元某还有一问。”
“说。”
“王爷留下元某,是早就想好的,还是方才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