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怒气冲冲回到营帐时,天色己经暗了。
两名亲信属官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中年文官叫吴城,跟了高成七八年,知道这位五殿下的脾气。
另一个叫周安,年纪轻些,是吏部出身,半年前才调到高成身边。
看到自家殿下的神情,两人不敢询问,只是默默跟随。
进了营帐,高成挥手让帐外亲卫退下。
吴城和周安站在帐中,不敢出声。
高成脱下银甲,随手扔在架上。
甲片碰撞,发出几声脆响。
然后他换了常服,一件月白长袍,袖口绣着几竿细竹。
他走到案前,开始烧水。
动作不急不缓。
先取壶,再洗杯,从精美的瓷罐里捏出一小撮龙井,放在鼻下闻了闻。
水开时,他提起铜壶,将茶杯一字摆开,注水、温杯、投茶、冲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神情专注,面色平和,丝毫没有一丝怒气!
吴城和周安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他们很难将面前这个温文如玉的翩翩公子,和之前那个在守将府里咬牙切齿的五皇子联系到一起。
“尝尝我的茶艺,是不是又精进了?”
高成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将剩下的两杯推给二人。
吴城犹豫了一下,上前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殿下好茶。”
“好在哪里?”
“好”吴城说不出来。
殿下,老臣就是顺着您一夸,您要较真,这就没意思了!
高成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吴城试探着问:“殿下,您没生气?”
“生气?”
高成一脸不屑,挑了挑眉,
“有什么可生气的?”
“你真当本皇子什么都不懂吗?”
吴城和周安对视一眼。
“那殿下在守将府”
“做给他们看的。”高成端着茶杯,慢慢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靖北、平北、镇北三个点被几条线连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高平那几句,是在立威。”
“他不是给我看的,是给曹安路和韩安看的。”
“他要让曹安路等人知道,在靖北,他说了算。”
“他要让曹安路等人知道,在靖北,他说了算。”
“可殿下毕竟是皇子”周安低声说。
“皇子?”高成转过身,“你没听他说吗?‘你是皇子,本王也是皇子。’这话,他可不单单是说给我听的。”
吴城一怔。
“我一路上铺垫了这么久,就是要在这里爆发的。”
“嚣张,冲动,骄傲自大。”
高成点评自身,放下茶杯,在案前坐下。
“我这么多缺点,今天又去找镇北王麻烦,正中他下怀。”
“三句话把我压回去,曹安路就得掂量掂量,连皇子也不放在眼里,以后他高平说什么,曹安路则都要思量一番。”
吴城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殿下是故意”
“故意的。”高成点头。
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在朝中根基薄弱,三个哥哥,一个是太子,两个将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如今连这个弟弟也成为战功赫赫的镇北王。”
“我若表现得过于聪明,他们会怎么想?”
高成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色中,京营的灯火连成一片。远处,靖北城头也亮着灯。
“他们只会觉得,我也是一个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