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守将府。
迁徙名册送到守将府后,高平让张向阳退下,独自在案前坐了一会儿。
陆时安没有走。
他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
“王爷,属下有一事不解。”
高平抬头:“说。”
“给辽人的待遇,是不是太厚了?”
陆时安走到案前,指着名册上那行“每人每月另奖白银三两,连续可领一年”:
“夏人迁过去,分田、给粮种、给农具、安排做工,这些就够了。”
“可辽人除了这些,每月还多三两银子。一年下来,一户五口就是一百八十两。”
“镇北的矿工一个月才挣三两,辽人什么都不用干,就拿一样的钱。”
他顿了顿:“属下知道王爷要收拢人心,可这个数,是不是给得太容易了?”
高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名册,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时安。
“陆时安,你觉得本王在花钱买人心?”
“属下不敢。但属下确实看不透。”
高平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镇北:
“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这些辽人新附,忠诚度尚低。”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个,你算的是银子,本王算的是另一笔账。”
“辽人到了镇北,一个月领三两银子。可这三两银子,他花在哪儿?”
陆时安想了想:“买粮,买布,买煤,买生活用品。”
“对。”高平转过身,
“他买粮,粮铺是谁开的?”
“他买布,布坊是谁开的?”
“他买煤,煤矿是谁的?”
陆时安一怔。
“镇北的粮铺、布坊、煤矿、工坊、学堂,全是本王的产业,或者王府参股的产业。”
“辽人拿到银子,有了钱,就要消费,平时不敢买的东西就敢买了,这些银子转了一圈,最后还会回到本王手里。”
高平走回案前,拿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本王花三两银子,买一个辽人变成镇北的百姓。”
“只要他在镇北住下,就要吃、要穿、要烧煤、要送孩子上学。”
“他花的每一文钱,都在镇北的市面里转。商铺赚了钱,交税给王府。”
“王府收了税,再发下一轮银子。”
“这不是白给,是本王把钱从左口袋放进右口袋,中间还多了一个干活的人。”
陆时安沉默了片刻。
“可王爷,若辽人拿了银子,不花呢?”
“不花?”高平放下茶盏,“他吃什么?穿什么?冬天不烧煤,冻着?孩子不上学,就在家待着?”
“尤其是镇北的免费学堂,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或许没人重视,也没人愿意送孩子去。”
“可人一旦富裕起来,想法就多了,他们手里有了闲钱,把孩子送进学堂。”
“以后就要为孩子置办笔墨纸砚,还有新式学堂里教授的算学,物理化学等等,还需要其他的工具。”
“而这些目前是镇北独有的,你想想你曾经求学之时花费几何?”
“为了下一代有一个好前程,这些人会很乐意掏钱的。”
陆时安沉思回忆一番,深以为然。
想了想,又问:“那若辽人拿了银子,攒够了就跑呢?”
“呵呵!跑哪儿去?”高平冷笑,
“回靖北?靖北的物资更紧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回草原?草原上还有他们容身之地吗?”
“他琢磨一圈,最后只能留下。因为只有镇北,能让他吃饱饭、有活干、孩子还能识字。”